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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漾小心踩上去,“咯吱咯吱”,厚厚蓋住她小腿的雪毯被壓實壓薄, 很是舒適, 好似把煩惱也都壓扁了。
“師兄你也踩踩。”蘇漾歡聲道, 她怕踩臟雪, 不敢來回踩一處,就連成一條直線走。
莫宣卿笑著看蘇漾像只小兔子一樣蹦來蹦去, 留下個個腳印, 是個在雪白宣紙上作畫的小畫家。
還是和小時候一樣貪玩單純, 一群螞蟻搬食物碎屑都能蹲成一團(tuán)看半天, 下雨愛跳水坑,下雪舉著小手接雪花觀察,在林子里走著都要看哪有鳥窩,要是看見了還一定會拉著他們指著大聲數(shù)這是第幾個。
“你們怎么伺候良娣的,這么冷的天,良娣受凍了拿你們試問。”
在場婢女全都驚恐地跪在地上,承受著儲君的怒氣,平日殿下都把她們當(dāng)空氣,情緒也從不顯露,伺候這么久,這還是第一次見太子動怒。
謝執(zhí)下朝就回漪瀾殿,卻見屋里沒人,心焦如焚,強壓下慌張詢問下人,又一路走得飛快來這邊尋她,一進(jìn)門就看見蘇漾在雪里蹲著捧雪。
蘇宣站在一旁也不制止。
“你們快快起來。”蘇漾急著上前扶起婢女,在雪里跪久了以后遇冷腿就會疼,很磨人的。
任憑蘇漾拉,侍女們也不敢起來,最后還是見太子沒出聲,才敢顫巍巍站起。
“殿下不講理,是我非要玩雪的,為什么要罰她們。”蘇漾走到謝執(zhí)面前說。
“在你身邊還讓你生病不是他們的錯是誰的錯,要他們何用?”謝執(zhí)冷聲道。
一旁的莫宣卿感覺這話怎么意有所指。
“我一點也不冷,我戴了手衣,暖耳,還穿了狐裘。”蘇漾把被手衣包裹的手在謝臉前晃過。
“我要打雪仗。”
謝執(zhí)看向面前體弱又不聽話的女孩。
二人對視,蘇漾眼神直直,絲毫沒有要退縮的樣子。
“只能玩兩刻鐘。”聲音輕飄飄的。
“殿下陪我玩好不好。”
“已經(jīng)開始計時了。”謝執(zhí)冷聲道。
“哥哥快來!”蘇漾立馬像只小雀撒歡地跑進(jìn)雪地,捧起雪團(tuán),像揉面團(tuán)那樣搓圓。
謝執(zhí)看著蘇漾毫不猶豫的飛揚裙角,心底堵得不行,雙拳緊握,可望見她的笑臉,生生忍下幾欲出口的那句“停下”。
不行,過度限制孩子自由,會助長逆反情緒,要鬧著離家出走的。
過了幾息。
謝執(zhí)大步上前,他實在看不下去了,蘇宣這個蠢貨,沒長眼睛嗎?雪球都砸到人臉上了。
他已經(jīng)可以想到薄薄手衣下女孩那受凍的可憐的紅紅小手。
“殿下,你是不是也想玩雪球了。”蘇漾見謝執(zhí)上前,停下擲扔,眼睛彎彎問道。
“那么幼稚,我才不玩。”謝執(zhí)皺眉心想,他難以把自己和孩童扔雪球的戲耍聯(lián)系在一起。
莫宣卿見謝執(zhí)不出聲,不想讓師妹失望,“沒事,殿下不愿參與,我接著陪著師妹玩。”
怎么有人那么多嘴。
謝執(zhí)嘴邊繞了幾圈的那句“停下”也變成了小聲的“誰說我不愿參與的”。
他和蘇漾一組,讓她在旁等著,他把雪球打給這個妄圖破壞他們感情的奸詐小人,快速結(jié)束,回去暖暖女孩受凍的身子。
“好啊好啊,殿下太厲害了,我和哥哥一組對殿下一個人,這樣才公平。”
謝執(zhí)點了點頭,勉強接受,這樣蘇漾也不用遭受雪球攻擊了。
他彎腰拾雪,這是他第一次用手觸雪,感覺很奇異。
之前他認(rèn)為不過是帶著涼氣的死物,和枯枝落葉一般,隨時令出現(xiàn),有什么好歡欣,再為之寫詩作賦的。
手指捻了下,綿軟潔白,涼涼的。
自從蘇漾來到他身邊,他體會到許久不同的感受,觸摸到世上的不同面。
謝執(zhí)頭上落雪,更顯冠起的頭發(fā)烏濃,唇紅齒白,面如冠玉。
青翳站在廊上守著,感慨主子終于有了幾分盎然的少年氣,平時一副冷漠守禮的樣子讓人忘記他只有二十一歲。
至少這刻沒有儲君包袱,沒有朝廷政務(wù)。
但謝執(zhí)并未多感受就立刻朝對面男人擲去,開始覺得動作稍稍別扭,有些放不開,之后也就接受了,一擊接一擊,精準(zhǔn)打在蘇漾被擊的位置,又身形敏捷地躲開,很久都沒被對方打中。
蘇漾扔球軟綿綿的,一時院里變成了兩個男人的擲球場地。
“夫君。”蘇漾含蜜的聲線傳來。
謝執(zhí)停下動作,看著面前臉蛋紅紅的女孩,天氣冷說話凝結(jié)出薄霧,給嬌顏遮上一層白紗,但蓋不住水眸里亮晶晶的癡迷情意。
蘇漾纖長睫羽上也綴著化開的小水珠,鼻尖粉紅,像林間幼鹿般楚楚,欺霜賽雪。
漫天雪花紛紛揚揚落在二人發(fā)絲,謝執(zhí)仿佛看到了二人相攜一生的落幕時刻。
謝執(zhí)就這樣視線灼灼地望著,銳利堅硬的棱角都似融化,嘴角微彎,天地間萬物都不見,只有他的漾兒,只要漾兒。
蘇漾這時像要給他禮物般嬌羞地把背在身后的手探出。
“噔,噔。”雪球砸向男人胸膛,又被反彈碎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