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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明顯然吃痛,指尖不由自主蜷了起來,虎口掙扎發緊。
他手腕很勻稱,形狀相當漂亮,手指骨節也很長,皮膚絲綢一樣的白冷細膩。
當初霍權踏入談判會議室,第一眼看到的,就是這雙手。
黑木長會議桌上,那指尖搭著筆記本鍵盤,手腕敲擊振動,優雅秀美得像在彈鋼琴,一下一下翻飛,如蜻蜓點水在霍權心上。
霍權將五指扣入白明指縫,逼迫他一點點撬開掌心。指紋相貼,無聲摩挲,有種曖昧、隱秘的、掌控的意味。
白明僵硬的手,一點一點地松了下來。
他嘴角緊緊抿著,秀美的面容隱忍而冷漠,眼里的慌張和憤怒慢慢黯淡下去,像一顆明珠無聲沉入湖底。
蔣睿和身邊做建筑工程的總裁聊開了,邊笑著揮手比劃,邊湊過嘴去,喝他副席旗袍美女柔柔遞來的小杯黃酒,視線卻朝著霍權邊上的白明,頻頻側目、飄忽不定。
建筑公司老總明顯和蔣睿比較熟,擠眉弄眼地跟他開玩笑:“這回帶了個這么溫柔似水的女孩子出來,不怕你們家母老虎扒了你的皮?”
馮家樂跟誰都玩得開,也碰碰蔣睿肩膀,揶揄道:“蔣總新婚半年,這下敢情好,紅旗飄飄、彩旗不倒嘛!”
蔣睿懶洋洋地摸著女孩子的腰,佯怒道:“你們幾個沒家室一身輕的,就知道挑我的理!”
“這不是關心蔣總嗎?”馮家樂笑嘻嘻道,“你爸媽給你娶了個大小姐回來,她爸她爺爺還有錢有勢得很,你可輕易開罪不得啊!何況因果有輪回,蒼天繞過誰?缺德會遭報應的!容氏集團衰成現在這樣,誰說不是容董事長當年喪盡天良、拋妻棄子,娶了個小三兒回來,才把他們家風水都敗干凈了?”
馮家樂這話聲音不小,全桌人都能聽得一清二楚。
不過,他是故意說給大伙兒聽的,效果也立竿見影——總裁董事們哈哈地笑了起來,笑聲中毫不掩飾傲慢和嘲諷。
雖然所有人各有心思,但至少現在,他們同仇敵愾的對象還是尚有一口氣的容氏集團。
馮家樂此時把容氏那點黑料放在桌上說,多多少少地活泛團結了氣氛。
都說大會定小事,小會定大事。霍權出手收購數視,就像在容氏身上連血帶骨撕咬下一塊兒皮肉。血腥味兒在商海中迅速彌漫開來,鄧廣生蔣睿這些有實力的、和霍權關系還過得去的,都聞著味兒游過來,在容氏這頭衰老的巨鯨身上也咬上一口、分一杯羹。
這場飯局,實際上就是協商、瓜分和并購容氏集團的“小會議”。
霍權屈起手指,在桌上叩了兩下,沉笑道:
“時過境遷,誰能想到最后能吃了容氏集團這條大魚的人,就在這張飯桌上?”
眾人頓時爽朗大笑起來。鄧廣生也笑著端起茶,眼神卻漫不經心瞟到白明那里去。
白明那張標致得叫人心醉的美人面還是又冷又漂亮,下頜緊繃,毫無表情的眼睛定定凝視著蔣睿。
許久,他才在眾人的笑聲中,慢慢地看向馮家樂。
下一刻,鄧廣生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
霍權在扶手椅里坐著,緩緩轉過眼睛,注視著鄧廣生。
那種目光只有一個意思,那就是不由置喙的宣誓,一個雄性對另一個潛在競爭對象的、無聲的警告。
鄧廣生叩下茶盞,發出呯鐺輕響。
他不動聲色地移開視線,嘴角弧度依舊,眼睛卻若有所思地瞇了起來。
這可真有意思。鄧廣生想。搞不好霍權這回是認真的,鐵樹開花不說,還看上了個……男的。
“廣生,你干什么去?逃酒啊?”蔣睿一喝酒,腦子就不太清醒,一把抓住鄧廣生,“今天你遲到的帳還沒算呢!得罰酒!”
“逃個屁。”鄧廣生不明顯地往過道掃了一眼。剛剛白明和霍權前后離席,鄧廣生特意留意了方向。隨后他收回目光,笑罵道:
“我上廁所去!”
“去去去……回來看我不灌死你……”
碰杯、說話聲逐漸消弭遠去,鄧廣生雙手插兜,走過曲曲折折的長廊。潺潺的人造溪流清澈見底,倒映出他拔長英挺的身形。
他走得很慢,時而左顧右盼,似乎在尋覓著什么。
下一刻,他的腳步悄然停住。
八角窗鏤花檀木屏風后,白明背對著鄧廣生,被身前的男人壓在隔斷的細木條上。他柔軟黑亮的發絲從橫平豎直的鏤空中擠出,被昏黃頂燈映得細膩發亮,像撒了一層美麗的鱗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