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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谷良美嘆了口氣。“我很震驚。”
“得知入江悠斗被殺,您是怎么想的?”
“我的心情……很復雜。憎恨的人突然死去,不知道該說是失望還是空虛,總之我陷入了一種上下都不著邊際的奇怪情緒。我也想過,自己是不是能就此解脫,很多事情是不是能就此得出結論,但實際上根本不是這樣。我心里仍然像是有什么在爬來爬去。”
“他終歸要死的話,還是想親手殺了他——您有沒有這么想過?”
神谷良美閉上眼睛,歪了歪頭,身體也隨之側向一邊。就這樣保持片刻后,她恢復了原本的姿勢,睜開雙眼。“或許因為我是女人吧,我從沒這么想過。其實我一直在思索兇手的情況,是怎樣的人,又因為什么殺了入江悠斗。是不是有人遭遇了和我兒子一樣的厄運,遺屬為了報仇雪恨而痛下殺手?真是這樣的話,不是很悲哀嗎?入江悠斗至死都沒有任何反省,兒子的離開也沒有絲毫意義。”
神谷良美的語氣中聽不出一點兒虛偽,她眼中閃爍著真摯透徹的光芒。新田感到自己胸口發(fā)熱。“但是您很快就發(fā)現(xiàn)事實并非如此,幽影會成員們身邊陸續(xù)發(fā)生了同樣的事。”
“我非常困惑。如果您已經(jīng)問過其他人,那么我想您也知道,我們曾在網(wǎng)上討論過這些案件和兇手的身份,但大家都一無所知。就在那時,我們得知長谷部奈央準備前往美國,而動身前一天她會住在東京柯爾特西亞大飯店。”
“于是您就打算也住進來。”
“我沒有什么猶豫的。就算住進來我也做不了什么,而且兇手的目標本來就不只是長谷部奈央。我想或許能在這里見到兇手,對方也可能會注意到我,進而主動接近我。我是這么期待的。”
“期待……您想見到兇手嗎?”
“我想見他,還想和他聊一聊。”
“您想聊什么?”
“首先我想知道他行兇的理由,然后我想說:如果你是因為同情我們才這樣做的,那就大錯特錯了。”
“怎么錯了?”
“殺死一個人并不等于對其處刑。刑罰必須伴隨著受刑者的反省,能否直面自己的罪行才是最關鍵的。關于入江悠斗,我想知道的就是這一點,但已經(jīng)永遠都不可能了。”神谷良美的聲音回響在房間中。這是她第一次流露出強烈的情緒。或許是有些不好意思,她立刻低下了頭。“對不起,我聲音太大了。”
新田思考了片刻,從內側口袋里拿出手機。
“發(fā)現(xiàn)入江悠斗的尸體后,我們徹底調查了他的日常活動,結果發(fā)現(xiàn)了一件怪事。根據(jù)他手機里的定位信息,每到周六傍晚,他都會在家附近的街道徘徊大約兩個小時,不進任何店鋪,只是一個勁兒地走。他有時會在某個地方停留好幾分鐘,因此看起來也不像是在健走。也有人猜測他是在散步,但我不太認同。二十四歲的年輕人每周六都在家附近散步,這似乎不太可能。”
神谷良美困惑地聽著,不知道新田要表達什么。
“直到最近,我才明白入江這一行為背后的含義。我親自走了那條路很多次,終于注意到他停下來的地方有個共通點,那就是步道上有這個——”新田把手機畫面轉向神谷良美。
神谷良美前一秒還在恍惚地望著畫面,下一秒便突然瞪大了雙眼。她大口呼吸著,一只手捂住了嘴。
“正如您所見,是盲道。入江悠斗總是沿著鋪設了盲道的路段徘徊。這樣做究竟是為了什么?我們很快便找到了目擊者。據(jù)那人說,總有個年輕人把停在盲道上的自行車一輛輛移開。我們給那人看了入江悠斗的照片,確認了就是他。”
“停在盲道上的自行車……”
“您已經(jīng)明白了吧?入江悠斗沒有忘記自己犯下的罪行,從心底感到追悔莫及。將文和推入死亡,他已經(jīng)無法挽回,因此至少不能忘了文和對他的提醒。他尊重文和的正義之舉,并用這一行為表達自己對文和的敬意,我是這么認為的。”
“能給我看一看嗎?”
“請。”新田遞出手機。神谷良美凝神望著畫面,紅了眼睛。
“您好像對山岸小姐說過吧,憎恨這種東西只是人生沉重的負擔,而卸下負擔的方法只有一個,不過您連那個方法都沒有了。”
“山岸小姐?啊,是那位女士吧。是的,我是這么說過。”
“卸下負擔的方法,應該就是原諒吧?您一直在等待能夠原諒入江悠斗的那一天。”
神谷良美抬起頭,淚水充盈在眼眶之中。“您說得沒錯。不過,如今我終于能向前邁出一步了。”
“真是太好了。”新田遞上了手帕。
第34章
距離澤崎奈央被捕已經(jīng)過了一個月。
望著東京柯爾特西亞大飯店的大堂,新田深深地嘆了口氣。為了進行追加調查,他曾多次派部下過來,但自己自結束和神谷良美的交談后就沒來過這里了。他本想早些拜訪,可是公事私事忙個不停,結果一直拖到了現(xiàn)在。而且今天也不是他主動要來的。
“新田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