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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他再也沒有多余的一絲一毫的力氣,好真正地扼死對方。那只手緩緩地松開,垂落下去——
他徹底昏睡了過去。
*
恍惚是一場悠悠的長夢。
他走在一條小河旁,天色那么好,碧藍的天,映在小河的河面上,像是閃動著碎金子。
他出來是來撿柴火的,盡管他常趁著這種機會,到山里來玩兒。他不是沒有玩伴,只是有的時候,他還是喜歡一個人呆著。也不為別的,只為著這一會兒的清凈。這幾天,他家里頭可不消停。他娘老早給他說了的團圓媳婦兒到家里來了,那是個總是流鼻涕的小胖丫頭,他不討厭她,只是覺得她說起話來嘰嘰喳喳,心情好的時候,他覺得她挺可愛的,心情不好的時候,又覺得她招煩。
于是這一天,他就又主動出來撿柴火。不用娘說同不同意,他自己一溜煙就跑進了山里,輕車熟路。
順著這條小溪,他踢著路上的小石子兒,就這么慢慢地走。一直走到更深更密的林子里。高聳入云的云杉樹。然后他聽見草葉的窸窣聲,然后是馬蹄子踩在泥土上的悶響,他停下腳步,不知為何發起愣來。
然后是歡笑聲,鉆進他的耳朵;從樹影之間,走出來一人一騎,馬是白的,人也是白的;馬沒有一絲的雜毛,人也穿一身的白褂子,戴著一頂神氣的西洋帽子。他的眼睛倏地亮了,想要開口說話,但是緊接著,那白禮帽的身后,又鉆出幾個騎馬的人來,有男有女,看著個個兒都精神得不得了。
林子里出來騎馬的人,不是件好事兒。奇怪,他心里頭卻覺得很親近。
于是他還是開口說話了,他聽見自己的聲音,還是一個八歲的孩子。
“嘿,你是誰啊!”
那白禮帽循聲望來。隔著一條波光粼粼的小河,他笑了,說:“我是我。”
白禮帽話音剛落,他睜開了眼睛。
第一時間,他想要叫醒身旁的濟蘭,跟他說,我剛才好像做了一個特別奇怪的夢。但是這張床上只有他一個人,沒有濟蘭。
卻有另一個人,就坐在床邊的一把扶手椅上,不知道看了他多久。他瞇起眼,天色很亮,大約是上午。
“中午好,褚蓮。”谷原孝行說。
作者有話說:
震驚!原來真兇竟是……(到底哪里震驚了……咳咳
第124章 出殯
九月一號, 這是周家二公子周楚莘出殯的日子。
清晨四五點鐘,日頭還沒上來的時候,就有各家的小轎車、黃包車、馬車, 到周家大院來了。周雍平親自站在門口迎客。上一次,他親自迎客的時候還是他最寵愛的小女兒的婚禮, 時隔十多年, 這次迎客, 卻不是紅事, 而是白事。
當然, 比起十多年前,他老了更多。
“欸呀,老周啊!節哀啊。”老朋友來了, 就緊緊地攥住他的手, 仿佛握手的力道能給他什么支撐一樣,其實他能感到的卻只有握得太緊的疼痛。這時候,他就會微微地愣一下神, 然后才疲憊地回以微笑。他最寵愛的小女兒此刻也站在他身旁,臉色蒼白, 見到客人, 她也笑一下,只是笑也不像笑,只是兩邊嘴角稍稍提上那么一提,就當是笑了。然后她收下禮金, 吩咐記下禮單。
這種場合,本該是方蕓蕓站在這里,不該由周楚嬰個嫁了人的過來,可是一聽說周楚莘走了, 周楚嬰那神經衰弱的二嫂立刻就病倒了。周楚嬰猜想,是她嫂子一直自責,那天晚上,不該放他走的。
“爸爸,你進去休息一下吧。”人流陸陸續續走進院子,趁著新客還沒到來的間隙,她湊近父親花白的鬢角,在他耳畔低聲說道,“這兒還有我呢。”
“不行啊,孩子。”周雍平搖了搖頭,“你看,大伙兒都是給我面子,來了這么多有頭有臉的人,哪有我這個主人家不出來迎客的道理啊。”
他說到這里,似乎還想說些什么,可是新的客人來了,他立刻又做出一個笑臉,甚至往前迎了幾步,又是一番握手和“節哀順變”。
周楚嬰只好就站在他身邊陪他。偶爾,她的小女兒跑出來尋她,抓著她的裙角,看了看外頭,沒有熱鬧,她就哄她走:“去去,上院子里頭找你爸去。”
小穗兒跑走了。她繼續站在這里,迎來送往。
陳元愷幾乎是最后一個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