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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此之外,他還戴著一頂極扎眼的紅帽子——一個男人,又不是愛俏的姑娘家,誰會戴著一頂紅色的貝雷帽招搖過市?簡直丟人現眼。除了褚蓮,街道上也有不少路人轉頭來看他;還有小姑娘捂著嘴笑。
然而那怪人始終是我行我素,舉著那張報紙——頭條那一頁正好露在外頭:
華人商戶神秘死亡,利益鏈條暗指日本真兇!
他心中一動,一只手落下來,剛好摸到玻璃窗的窗框上。
這窗戶是棕色漆的木頭窗,窗欞整潔而筆直。他的手摸著窗框,忽然想起,這窗子也是可以打開的么!果真,抓住把手,窗子一開,一股新鮮空氣就從窗外鉆了進來——只可惜床外的鐵條阻隔著他;再往下看,一根泛著柔和光澤的黃銅窗鉤映入眼簾。
*
這天下午,谷原孝行又一次提早回來了。
這幾天他總是戴著墨鏡出門,藉此遮掩顴骨上的青紫,臉頰上的則遮不掉,為此,褚蓮已經好幾天沒有面對面地見到過他。他看見谷原孝行的身影消失在窗戶的一角,以為今天也是如此,于是早早就從窗臺上跳了下來。沒想到,一陣腳步聲從門外傳來,是上樓的聲音,然后越來越近——不是,那是兩股腳步聲,還有別人?
他聽見門鎖轉動的聲音,臥室的門打開了。
門外,站著摘掉了墨鏡的谷原孝行,臉上居然是笑盈盈的!
“褚蓮,你看看誰來了!”他高興地說,半邊臉青紫交加,邊緣泛綠,讓他本來就楚楚可憐的臉蛋堪稱凄慘。說罷,他向旁邊一讓,露出身后的男人來。那男人身量很高,腆著一個大肚子,從門外擠了進來,還賠著一個黃黑色的笑臉。
褚蓮幾乎是呆在了原地。
緊接著,他聽見谷原孝行說:“現如今,局勢早已經發生了改變……我知道你比誰都希望明珠能夠繼續開下去。所以,我為你找來了一個再合適不過的合作伙伴!”
谷原孝行說著,又看了一眼那賠著笑的男人,那一眼十足輕慢,不過轉過來對著褚蓮的時候,又溫柔似水似的,臉上現出一點溫軟的懷舊神色。
“我記得你們是朋友?想當年,咱們還是在賽馬場重逢的呢,那時候,周老先生也在。啊,真是過去好多年了呀。”
見褚蓮仍是一副不可置信的樣子,他向后退了半步,冷冷地對周雍平使了個臉色。
“好了,我不打攪你們敘舊了。”他輕柔地說,一只手撫摸著自己的和服袖子,似乎是對自己的這個妙計極為滿意,“周先生會告訴你明珠的近況,以及未來的發展。褚蓮,你要好好考慮呀——這樣,你就還能夠做明珠的大掌柜。”
他輕笑一聲,退了出去,將房門半掩上了。
“周大叔……”褚蓮怔怔地看著這個他從沒有想到過的客人。
“……褚、褚先生。”
周雍平看起來是那么的蒼老、猥瑣;他簡直不像是他了,再不像是那個意氣風發的哈埠富商;他也瘦了,因此有那么多的皺紋從他的臉上爭先恐后地冒出來,早前貼身的西服也顯得空蕩蕩的;他賠著笑,兩只手搓著,局促不安地轉著眼珠。
褚蓮的胸中涌起一種混雜著疼痛、惱恨、不可置信又異常心軟的復雜感受,他看著周雍平的眼睛,而周雍平渾濁的眼珠則撇向地板。
“你看了今天的報紙嗎,周大叔?”他輕聲問道。
周雍平眉心一跳,干巴巴地說:“看了。”
“你看了咋想?”
“……愧無日磾先見之明,猶懷老牛舐犢之愛啊。”周雍平說,渾濁的老淚從他的眼皮底下滲出來,一下子,他的身形是顯得有那么的矮小。
“這是楊彪跟殺子仇人曹操表忠心的話。周大叔也是嗎?”褚蓮冷冷地說。
周雍平不說話了,只是搖頭,仿佛是忍耐著極大的痛苦,過了一會兒,他說:“褚老板,你跟楚莘差不多一個年紀,在我心里,其實一直把你當子侄來看……我勸你一句,東北軍大部已經撤出關東,咱們這兒,大勢已去啊!”
作者有話說:
部分頭條來源:
《大公報》《本報記者謁張談話》——報道了胡政之采訪張學良的內容,這是外界首次看到張學良對事變的態度,張學良表示“我軍抱不抵抗主義”
《申報》長篇時評《日軍突然占領沈陽》,呼吁“外患當前,內爭亟應泯□□赴國難”
《庸報號外》(天津)的《傷心哉!傷心哉!日兵殺我同胞,占我城池》——這是目前發現的國內最早關于九一八事變報道的號外
看完這一章,朋友銳評這章叫:俏寡婦獨撐門庭,毒小三又設陰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