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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看到賀禎回復的那條信息后,程謹川才意識到,原來這個人并不像其他同學那樣在他的記憶中可有可無。即使兩人沒有過多的交集,可程謹川仍然能迅速回想起賀禎的長相。
鼻梁高挺,眉骨鋒利,下頜線清晰,明明是高銳度的英氣骨相,卻配了一雙柔和流暢的犬系眼,微垂的眼尾仿佛斂下了一份青澀的無辜。除此之外他對賀禎的印象就是瘦,個子很高,但像是吃不飽飯,對應尺碼的校服穿在他身上也顯得空——也或許是他沒有一件完好的校服,短袖襟前的扣子總會在打架時被人扯掉,外套拉鏈也被何錫莊文均剪斷,最后總是被學生會以儀容儀表不佳的原因而扣分。
班主任也讓他要注重衣著整潔得體,可他沒有錢再買一套嶄新的、合身的校服。
每次被班主任叫去談話結束后,賀禎推開教室后門,程謹川就能對上他那流浪狗似的落魄目光。
只是十二年過去,這一次推開的歐式弧形門后,站在門邊的卻是衣冠楚楚、風度翩然的賀禎。
直到賀禎向著自己越走越近,程謹川才恍然大悟,為什么自己會對賀禎有著較為清晰的印象——程謹川不是個喜歡爭的人,而高中時期唯一產生的勝負欲恰與賀禎有關,因而令他印象深刻。
“程謹川,”站在面前的人正對他笑,笑意中的情緒卻滴水不漏,讓人難以判斷是否來者不善,“是專門來見我的嗎?”
那雙眼睛確實像狗。
一條很討厭但有點姿色的狗。
“那你呢。”程謹川的眼底并無波瀾,甚至相當從容地抬手,單手將賀禎頸下的那枚襯衫紐扣扣好,“急到連衣服都沒打理可不是好習慣。”
說著又輕拍了下他的肩側。
“所以我是配不上讓你認真打扮嗎,”賀禎帶有審視意味的目光在他身前稍稍停留,“穿件白t就出來見我了。”
“搞得像在爭執約會穿搭禮儀呢,”郭峰跑過來插了話,連忙勸道,“快別較勁了,坐坐坐,我喊服務員上菜。”
坐在飯桌前,程謹川忽然覺得很沒意思,同意參加宿舍聚會完全是一個錯誤的決定。
——因為賀禎投過來的視線絲毫不加掩飾,總是明晃晃地落在自己身上,讓他渾身都覺得不自在。
郭峰感嘆道:“賀禎,你真是我們班變化最大的一個,金錢養人啊。”
“他讀書的時候就聰明,肯定會出人頭地,”王以柯看向程謹川,“當年他和謹川在光榮榜第一第二輪流排著,壓根沒給別人機會。”
其實是我拿的第一更多。程謹川心想。
“謹川現在在做什么工作呢?”明明是同樣的稱呼,從賀禎嘴里說出來卻讓他很不舒服,含笑的雙眸也虛偽得過分。
笑里藏刀。
是想看他笑話。
沒等程謹川回答,郭峰就先一步說道:“謹川過得可滋潤了,何錫他們天天跟著程大少爺吃香喝辣的,談過的女朋友也個比個的漂亮。”
不知道想到了什么,賀禎這會兒倒是不笑了。
果然是看不慣自己過得好。程謹川冷嗤一聲,如他所愿地回答:“平時在后廚幫我爸殺魚,沒生意的時候跑滴滴。”
“謹川真會開玩笑,”王以柯被逗樂了,“你開帕拉梅拉跑滴滴?”
程謹川二話不說地打開手機,提了些音量,沒一會兒就響起一個機械女聲“已開始為您接單”。
“所以別灌我酒,”程謹川看向賀禎,“耽誤我生意。”
賀禎低笑,給自己的酒杯倒了半杯紅酒,放上玻璃餐臺,緩緩轉到了程謹川面前:“如果我偏要呢。”
王以柯一驚,覺得賀禎簡直是膽大包天,賺了點錢竟然敢對程謹川使喚起來了。不過也是,畢竟賀禎常年在美國,或許真以為程謹川過得不如當年了。
“沒必要沒必要,大家都和和氣氣的……”郭峰剛要緩和氣氛,卻看見程謹川抬手拿下了酒杯,于是瞬間閉了嘴,生怕程謹川會把紅酒潑在剛上的幾盤菜上。
“那我就,”程謹川神色自若,端起酒杯挨近唇邊,“恭敬不如從命。”
眾人陷入詭異的寂靜之中。
他沒有喝完,留下了一小半,隨后又將高腳杯放回玻璃臺上,像剛才賀禎那樣,慢慢轉回對面的賀禎面前。
“不難喝。”程謹川漫不經心道。
目光卻始終停在賀禎臉上,仿佛帶著某種壓迫性的示意。
王以柯反應過來,伸手想要去攔,睜著眼亂說道:“哎呀這杯子看著好像不是一整套的,我找服務員換個新的。”
“沒關系。”賀禎將酒杯拿到面前,凝視著杯壁內緩緩淌落的那滴酒漬,視線一路循著酒痕移至剛才程謹川抿過的杯沿,然后舉起一飲而盡。
明明是要惡心賀禎的,現在反倒把自己惡心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