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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蟲都在大聲說話、大聲呼叫,紛紛擾擾的腳步凌亂不堪。
而在全部迫切的吵鬧中,唯有雌蟲安靜地仰躺在平板床上,灰藍色的眼球已經完全失焦,只有胸膛隨著亞雌護士的每一次努力微弱起伏,唇角的黑色污血緩緩滑下,沿著木板車的移動軌跡濺落在地,一眼望過去,盡是觸目驚心的紅。
滑輪滾滾而過,匆匆駛入手術室,屏幕這端的雄蟲滿臉茫然,他不懂,為什么會變成這樣。
他的雌蟲,怎么會變成這樣。
“雄蟲先生?雄蟲先生?”
通訊器傳來幾聲小心翼翼地召喚,科恩猛然回神,這才想起通訊還沒有掛斷。雌蟲管理處的工作蟲員搓著手,在鏡頭里笑得一臉諂媚:
“尊敬的雄蟲先生,已經按照您的要求將雌奴送進手術室了,如果需要他接受治療,還請您在光腦上授權他的治療方案。”
科恩眼前又浮現出諾維躺在病床上奄奄一息的模樣,趕忙問:“授權?在哪授權?”
工作蟲操作了兩下:“應該已經發送到您的光腦上了,請您查收。”
科恩點點頭,強壓下心中的不安,迅速打開光腦。
一連串消息提醒接連跳出,他匆匆掃過,詫異發現第一眼竟然注意不到有關諾維的消息。
雌奴的病危通知淹沒在一堆有的沒的提示中,優先級甚至還比不上他設定的八個早起鬧鈴。
一種難以形容的情緒涌上心頭,科恩定定神,強行將它和之前的不安一起暫時的拋之腦后,找到那個緊急程度僅有“b-一般”的通知點開。
因為是s級雄蟲親自致電下達的要求,雌蟲管理處沒敢怠慢,一刻不停地奔赴現場用最快速度將雌蟲送來了醫院。
然而雄蟲的原話是“送到醫院”,因而所有的急救行為也就只能局限于醫院基礎范圍。
哪怕手術室里的雌蟲是隨時可能一命嗚呼的急迫狀態,醫生護士們還是只能圍著他,一邊旁觀他大口大口吐血,一邊焦急地等待雄主先生對下一步搶救措施的授權。
沒有雄主的批準,即使已經身處最裝備嚴密的手術室、距離生存只剩下一步之遙,所有蟲也只能眼睜睜看著一只雌奴活活疼死,伸不出任何一點援手。
雌蟲的痛苦歷歷在目,科恩來不及一項項翻看那些光看名字就令蟲毛骨悚然的手術操作,迅速翻到最后,在整整三頁的用藥申請上進行了確認。
屏幕晃動了兩下,終于跳轉成“手術中”,一行小字在下,近乎殘忍地提示著雄主依舊掌握著雌蟲的生殺大權——
“本次治療預計持續六個小時,期間您可隨時停止對本次手術的授權,手術室也將立刻停止治療”。
驟然停止手術和殺蟲有什么區別,科恩心里的別扭愈發擴大。
在擁有一只雌奴七天后,他第一次意識到,自己似乎把什么想當然了。
“到底發生了什么。”
距離醫院還有不短的路程,授權過、并確認雌蟲已經有被好好治療的雄主氣勢洶洶地接通了帝國登記處的通訊,開口就是硬得可以砍死蟲的興師問罪:
“我的雌蟲為什么會突然變成現在這樣?”明明他早上出門時還好好的。
帝國登記處似乎已經習慣了雄蟲閣下們劈頭蓋臉的問話方式,亞雌接線員一邊快速翻找著記錄一邊安撫道,態度溫和,聲音甜美:
“很抱歉讓您不愉快了,小雌這就為您查詢。”
“您的雌蟲……哦您的雌奴是嗎。監控記錄顯示,您的雌奴在過去七天內一直維持著較低水平的生命體征,此次應該是多項累加的結果,才會出現瀕臨死亡的狀態。”
“……什么?”
科恩覺得自己聽不懂蟲話了,“什么叫做‘低水平的生命特征’和‘瀕臨死亡的狀態’?”
亞雌接線員笑出禮節性地八顆牙齒,溫聲細語解釋道:
“根據電子腳銬監控記錄顯示,他從‘那里’出來到您家后,您未曾授權過他使用食物、水、藥品,所以此次才會如此大規模爆發……”
對面還在喋喋不休什么科恩已經聽不清了,巨大的轟鳴在腦中響起,s級引以為傲的精神力都變得渙散。
“你的意思是說,”他咽咽口水,覺得即使作為笑話,這個天方夜譚也一點不好笑:“這七天,他在我家,什么都沒吃,什么都沒喝嗎?”
接線員溫柔但不失斬釘截鐵:“是的,先生,您理解的沒錯。”
科恩手握通訊器,陷入巨大的迷茫中。
“可他每天都在為我做飯啊。”
“他每天還會為我打掃衛生,洗衣服。”
“我們每天也有見面,他都用他那雙好看的灰藍色眼睛溫順地看著我啊。”
亞雌柔聲安慰:“是,這都是他應該做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