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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看見了,二少前腳一走,他就后腳帶著人出門了?!?
陸灼頌臉色一變,推開他們,往樓底下沖。
剛跑出去幾步,樓梯口那兒忽然連滾帶爬地沖上來一個人影。
正是剛剛話里的呂管家。
呂管家模樣狼狽,看見陸灼頌,呂管家就像看見救命稻草似的,哭叫著喊:“不好了,不好了二少!”
“打人了??!”
陸灼頌像被給了當頭一棒,怔愣地傻在了那里。
呂管家臉上涕淚橫流的,雙眼都給嚇得一大一小,看起來有些滑稽。他沖過來,連比劃帶說地道:“剛剛,剛剛陸總帶話,叫我帶那個安庭下去,在那個那個,后院后門,說有人等他,我一過去還沒三句話,突然來的人就動手——”
陸灼頌湛藍的眼睛猛地一縮。
他抬腳沖下樓,推開大門。皮鞋不適合跑步,跑下臺階的時候他腳一崴,砰地摔在地上。陸灼頌連滾帶爬地又爬起來,連臉上的灰都來不及抹,朝后門的方向沖刺過去。
路不長的。原本來說,這條路不長的,可跑了好久都沒看到盡頭。路上又摔了一跤,陸灼頌破口大罵一句,脫掉皮鞋,光著腳繼續在路上狂奔。
肋骨跑得生疼,像有人往他側胸上捅刀。
穿過布滿石子的羊腸小路,眼前豁然開朗。
蔥蔥郁郁的大樹下,斑駁的光影里,黝黑的男人拽著安庭的頭發,把他拖在地上,往車邊拖行著走,像在拽一個裝滿水泥的破布袋子。
安庭在他手里一動不動,渾身上下鮮血淋漓,手背磨在地上,地上是一灘又一灘的血。
聽到聲音,男人的動作一頓,扭回了頭。
他嘴里叼著根煙。
遠遠地看見陸灼頌,男人嗤笑一聲,挑釁地朝他挑了挑眉。
陸灼頌站在原地,忽然一動也不能動。他怔怔望著安庭,看著他像個死人一樣被人拿在手里,忽然迎面又響起保時捷撕心裂肺的警報聲。
世界在天旋地轉。
陸灼頌微張著嘴,掙扎好半晌,嘴巴竭力張大,喉嚨里不順暢地咕咕作響好一會兒,終于,他慘叫著發出一聲:
“啊啊啊啊啊啊?。。。 ?
下一秒,男人的臉在眼前忽然急速放大,然后被一拳揍倒。他的腦袋磕在車窗上,剛掙扎著要翻身起來,一只手掌就把他摁住。
然后,一拳又一拳,有另一只手把他往死里打。
直到褲腿兒被人拽住,陸灼頌如夢初醒地猛回過神。
安海剛被揍得滿頭是血,了無生息地貼在車上。
陸灼頌一松開他,這男人順著車邊就軟綿綿地滑落了下去。
陸灼頌喘著粗氣,耳邊震裂的耳鳴聲嗡嗡地消去了一些。雙手的指關節的劇痛慢慢悠悠地傳來,陸灼頌低頭,才看見自己的雙手在不斷顫抖,已經滿手都是血。
好像出竅的靈魂回體,陸灼頌的神智好半天才慢慢回籠。他才恍惚地明白,剛剛看見的那一幕幕,對著安海剛伸出的一雙手,都是他的。
是他干的。
是他打了這個男人。
“呃……”
地上響起氣若游絲的呼吸聲,陸灼頌趕緊蹲下去。
安庭的手抓在他的西褲褲腿上,剛剛就是他拉住了陸灼頌。陸灼頌把安庭翻起來,把他滿臉的血擦掉。
“庭哥……”陸灼頌雙手發抖,嚇得胸膛不停起伏,眼淚洶涌地往下掉,“庭哥,庭哥……你看著我,你……安庭……”
安庭的眼皮子在上下打架。他幾乎睜不開眼,無神的眼睛閃爍著盯著陸灼頌。好死不死的,這次額頭上的傷,傷在了十二年后的同一個地方。那塊兒肉血肉模糊,又在不斷地往下流血。
陸灼頌不停地給他抹掉血。
“……我沒有?!卑餐ズ鋈粏÷曊f。
陸灼頌手一頓:“什么?”
“我沒有……”安庭快說不出話了,那喉結上下滾了幾下,竭力發出聲音,“他叫我回家……我沒有……”
“我沒答應,沒背叛你……”
“……你別生氣……”
陸灼頌怔怔呆在原地。
眼淚從他通紅的眼眶里呆呆地掉了下去,劃過臉頰,像顆珠子般落下。
安庭伸手,拽住他的衣領,在他懷里一笑,閉上了眼。
他昏過去了,手也從陸灼頌身上滑落。
巨大的恐懼撲面而來,陸灼頌突然回到了那天晚上,又被安庭丟在了風里。
陸灼頌抱住他,額頭貼在他的臉上,又一次撕心裂肺地慘叫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