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尋秋野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autocad360.cn),接著再看更方便。
醫生說他沒事,說他身體指標都在正常范圍。
可安庭就是吐,就是惡心,就是嗚嗚嘔嘔地吐個沒完。他兩眼發黑,吐了又昏,眼前一直在閃精神病院里的治療,和老太太慈眉善目的模樣。
他無力地倒在病床上,像把還會喘氣的尸骨。
醫生看不懂安庭,他明明指標沒問題。
最后看著他死氣沉沉無聲無息躺在床上的枯瘦模樣,醫生想了想,說大概問題出在精神層面上。
精神層面。
那大概就是了。
安庭捂著作痛的腦袋,心臟還在疼得抽搐。他好幾天都沒睡過好覺了,總是渾身疼,怎么都使不上力氣,時不時地發低燒。護士推著推車在他面前一走一過,他就半睜開眼睛,盯著上頭閃著寒光的手術刀。
安庭魔怔地看著那些刀。
他想給自己來一下。劃脖子,劃手腕,直接捅進肚子里,他忍不住去想各種能去死的方式。
但他最后還是沒動,他動不了。
術后的移植倉里,他父母遲遲沒來露面。
第七天,他媽終于想起自己還有個二兒子,正在另一個移植倉里留倉觀察。
終于,她端著從外面快餐店買來的一套油條包子豆漿來了。她熱切地坐在他床邊,高高興興地說他哥恢復得有多好,醫生說情況有多樂觀。
安庭背對著她躺在床上,沒有說話。
張霞自顧自興奮了半天,直到把話說完,才終于察覺到面前這個“骨髓”一直沒回話。
張霞有點兒尷尬地吧唧了下嘴巴,摳了摳手指,又說:“你哥情況很好,醫生說過幾天就能出院了。這回要是可以根治,咱們家就再也不用花錢了!”
“到時候你和你爸出去賺錢,賺的錢都是咱家自己花了,以后咱們一家四口,就能幸福了。”
“鄭少那邊,你也不用受氣了。你看,爸爸媽媽有在想你啊,是你自己不懂事?!?
“油條快點吃吧,一會就放冷了?!?
“好了,你哥還離不開我,我去他那兒了,有事你自己叫護士。”
張霞說完就苦笑幾下,起身匆匆地走了,像逃跑。
移植倉的門打開又關上。
倉里靜寂了幾分鐘,安庭突然騰地爬起來,抓起床上的東西,發瘋般噼里啪啦全都扔了,連床頭柜都重重推倒,輸液架也摔在了地上。
護士嚇了一跳,匆匆跑過來一推門,就見他又趴回床上,直挺挺地躺尸。
枯瘦的少年,像具尸體似的無聲無息,瘦得像片慘白的紙,渾身上下一點兒血色都沒有。他半個人倒在白色被子里,一截胳膊探出了床外,就那么僵硬地端著,五指用力地彎曲著,像在抓著什么,不斷打抖。
護士嘆了口氣,回身離開,拿來了清潔工具,把倉里收拾干凈。
期間,安庭一動不動,呼吸微弱。
他沒有急促的呼吸,沒有憤怒,也沒有哭。好像什么都做不到了,連情緒的外放都做不到了,就只是趴在那里。
忽然,一只手放在他消瘦的手上。
這只手把一團紙放在了他的手心里,然后,把他的手輕輕地攏了起來。
“晚上是我夜班,”護士說,“今天十二點之后,監控要照例維修,會全部關停半個小時?!?
“停車場的監控不會關,但醫院一樓后邊還有個門?!?
“下到一樓之后,從掛號機旁邊的那條路穿過去,靠著中藥房櫥窗的那邊?!彼f,“那邊有條走廊,往里一直走,在樓梯面前右轉,那里有個小門?!?
“平時晚上會鎖,但今天,我去給你開門?!?
“那里靠著太平間的大房,后面有給靈車開進來的大后門?!?
“你要是敢的話,就從那里跑?!?
少年渾身重重一顫。
他終于慢慢地抬起了頭,那雙灰暗、悲傷的眼睛里,亮起了些許的光。
護士憐憫地看著他,攥緊他的手:“這是我現在手上所有的現金,你拿著走。你的身份證,我一會兒去拿給你。”
安庭才看見,自己的手里多了厚厚一沓紅票子。
“你爸媽不敢報警?!弊o士說,“報警一查,你所有的事情警察都會知道,到時候,你就有權追究他們的責任。”
安庭張了張嘴,呆了半晌,沒發出聲音。
喉結上下滾了幾個來回,他終于沙啞地說:“你會丟工作?!?
護士愣了一下,難以置信道:“你還管我?”
“你自己都什么樣了,還管我?”她說,“監控沒拍到你是監控維修的事兒,不關我事。你就放心地跑吧,我是護士,我不能見死不救?!?
頓了頓,她又說,“如果你敢從太平間旁邊跑的話。”
安庭麻木的雙眼遲鈍地在她臉上呆了很久,像個瀕臨沒電的機器人一樣,好半天才慢慢地低下眼皮,僵硬地看向自己的手,又看向她胸前的工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