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尋秋野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autocad360.cn),接著再看更方便。
車子疾馳在路上,沒有半點兒減速。
“那就一起去跳樓吧。”安庭說。
陸灼頌怔了一瞬,然后難以置信地望向他。
安庭目不斜視地看著前方,高挺的鼻梁,溫順的眉眼,沒什么精神氣兒的模樣,沒有絲毫變化。他偏了偏眸,坦然地瞥了眼陸灼頌。
陸灼頌驚愕的神色呆呆的,藍色的眼睛里盛著一抹晴光。
風尖嘯著吹來。
突然,眼前天旋地轉,場景驟然一變。安庭眨巴眨巴眼睛,忽然看見昏暗的臥室。
是夜,沒有開燈,臥室里空空蕩蕩的沒有人。凄冷的風從身后吹來,吹得后背脊骨冰涼。
安庭坐在臥室的窗框上,窗戶已經大開。
他身后,是無邊無際的冰冷夜色。
系好胸前的襯衫扣子,呼地長嘆一口氣,安庭向后一倒。
他墜下了樓。
只有他一個人。
他閉上眼,無數記憶化作膠片般的一幀幀,在腦海里如潮水般洶涌地襲來。
他看見陸灼頌,無數的陸灼頌。他看見他帶陸灼頌回了家,給陸灼頌找了衣服。安庭雖然人瘦,但骨架大,衣服穿在陸少身上大了一圈,肥肥大大的,陸灼頌穿起來晃晃蕩蕩。
一擼袖子,就看見陸灼頌身上有很多疹子,破皮發紅的傷口一處又一處。安庭拿出醫藥箱來,沉默地幫他上藥,又問他嗓子是怎么搞的。
陸灼頌不吭聲,只是低頭,安庭也沒有再問。隔了半晌,等傷口上好藥了,陸灼頌低著腦袋,聲音嘶啞地說:“餓。”
安庭收拾著醫藥箱的手一頓。
他回頭,看著陸少,陸少窘迫慚愧地把自己縮起來,抽抽搭搭地又掉了幾滴淚,吸著鼻子重復:“餓。”
安庭走過去,揉揉他的紅毛腦袋,轉身去廚房給他做飯了。
再后來,他帶著陸少搬家,去了一個普通的居民樓里生活。他請了私人醫生,治了好久陸少,終于把陸少的嗓子治了回來。
然后,是好長一段水深火熱的日子。
找律師,起訴,打官司,處理外界輿論。
家的地址被人肉出來,過激分子來砸玻璃,在家門上涂滿紅漆。從一開始的頻繁搬家,到后來他們不再租房,像流浪漢一樣到處住廉價酒店。
地獄般的一年過去,案子終于真相大白。
財閥事件進入終審,案件細節終于被放了出來——付傾放火殺了妻女,私底下做了爛賬,殘害了陸氏全家。
終審這天,安庭在法院外等他。
冬日初,雪在飄,是一場太陽雪。
陸灼頌走出了法院。寬宏肅穆的法院外,有很長很長的一片階梯。
安庭仰起頭,隔著長長的階梯,長久地和他對望。
寒風亙在他們之間,所有的衣發都被吹得飄飄,所有的目光都平靜如初。
陸灼頌張開嘴,和他說了什么,看口型是三個字。可離得太遠,安庭什么都沒聽到。
但安庭笑了,他笑著點頭,回答:“我知道你贏了。”
轟的一聲,尖嘯的風聲去而復返。
眼前天旋地轉,天空在眼前迅速縮小,他咚地摔在車頭上,滾了下去,最后一聲重響,掉在地上。
痛。
渾身都痛,眼睛里也模糊了,血流進眼眶里。安庭看見瀝青的路面,看見從身下蔓延出去的鮮紅血泊。
記憶忽然空白,怔愣片刻,他才想起來。
對了。
他自殺了。
他跟陸灼頌一起熬過最困難的時間,陸氏事件的反轉一躍把他們扔回了頂流。公司撤銷了解約合同,連威脅帶哀求的把他拉了回去……
安庭又被捧回神壇了,日子好起來了,陸灼頌和他在一起了。他說安庭我們好好的,你別去跳樓。
安庭答應他了。
答應他了。
可最后還是沒撐住,病太疼了,他睡不著。安庭留下很長很長的一段對不起,匆匆地走了。
他閉上眼,聽見車子的警報聲和風一樣尖嘯,然后慢慢消失。
他什么都聽不見了,一切安靜下來后又響起滴滴的聲音,像是醫用儀器的運作聲。
身上的疼減弱了些,安庭的意識忽然回籠。沉重的眼皮抖了兩下,他緩緩睜開雙眼。
陌生的、昏暗的天花板在眼前清晰開來。安庭遲鈍地呆了會兒,忽然聽見一聲熟悉的抽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