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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她就開始教前頭的小孩寫字,寫數字,有的小孩不會寫字,有的小孩不會削鉛筆,沈妙真就給他們削鉛筆,還握著小孩的手寫字。等這邊安排得差不多了,她就又去后面,后面有一塊小黑板,她教高年級的學生算數跟詩詞。
讓代木柔挺刮目相看的,沈妙真不是照著書本讀一遍解釋兩句就讓學生抄寫,背誦。她講得很有意思,前面低年級的同學也頻頻回頭看。
等完成上午的教學任務,還有剩下時間,沈妙真又教她們唱歌。
“太陽出哎一出哎紅滿天——”
“紅滿天!”
參差不齊的小孩拉著長長調子扯著嗓子唱,淳樸又可愛。
“紅光鋪滿豐收田——”
沈妙真的聲音特別圓潤飽滿,跟玉珠落地一樣響叮當。
“豐收田!”
看得出大部分小孩相比上課都更喜歡唱歌,個個卯足了勁兒地吼,那睡得香的小孩都被嚇醒了,教室外頭大樹梢上站著的鳥兒也被驚的撲棱撲棱飛走了。
到中午沈妙真才來得及喝口水,有的小孩是回家吃飯,有的小孩不回家,學校外頭有爐子,沈妙真三兩下給火點著,把自己帶來的餅子跟別的小孩帶來的午飯一起熱了,有個扎羊角辮的小姑娘帶的糊糊面,那是種挺珍惜的面子,需要用熱水沖,小孩吃完都會伸舌頭把碗舔得干干凈凈的,因為太好吃了。
糊糊面不好攪,沒攪開那小姑娘就迫不及待要吃,沈妙真不讓,接過來她碗細細地攪,不泡開是硬的,老人說會梗在腸子上,沈妙真不知道真的假的,但會肚子疼是真的。
她攪拌到一個硬塊兒沒有了才交給那小姑娘。
沈妙真忽然才想起來代木柔還在,她最開始是抱著想讓代木柔好好瞧瞧她的厲害的心態的,后來忙起來就真忘了。
“怎么樣,要不要你來教?”
代木柔搖頭。
沈妙真就知道,光握著那些小黑手寫字代木柔就不可能做得來。
“你中午吃什么?”
沈妙真把手里的雜糧餅子給代木柔掰了一塊兒,代木柔竟然罕見地沒露出嫌棄表情,也沒說什么風涼話,而是認認真真吃了。
還不如說風涼話呢!給就伸手呀!自己的午飯自己不記著拿!
沈妙真真是有苦難言,少那一口她就吃不飽了。
“沈妙真,我有件事情要跟你說,關于鐘墨林的。”
代木柔忽然說道,她沒抬眼看沈妙真,垂著睫毛盯著空氣中虛無的某一處。
沈妙真疑惑地抬起頭,她第一次這樣認真地看代木柔,發現代木柔真的很白,白到臉上有一些細小的,淺棕色的小雀斑,在鼻子旁邊。
竟然有一點小可愛。
“什么?”
第23章 半只烤雞
秋天的傍晚總給人一種涼颼颼的感覺, 不知名的秋蟲趴在草葉上啾啾地叫,月光如水流淌在大地,遠處的小山村散出朦朧的黃光, 幾聲犬吠,幾聲孩童哭啼。
秋收的夜晚來得會格外早, 人太累了, 下了工早早便要休息。
沈妙真不累,她今年代課的日子格外長, 下學她就去割豬草,農忙下工晚, 天要擦黑,賈亦方那種扛口袋的就更晚, 不知怎的這幾天他墊了棉布片肩膀頭子也高高腫著, 沈妙真一邊罵他沒用的金貴, 一邊心疼他, 就不讓他割豬草喂豬喂雞了。
不只是自己家的, 還有秋月嬸子家的, 秋月嬸子雖然跟二叔離婚了, 但她沒娘家,以前是跟著雜技團漂泊的,戶口就落在核桃溝了,也隨大流,姓了崔,不過沈妙真還愛叫她秋月嬸子。
要年底分糧食, 就得干活攢工分,秋月嬸子也一樣干活兒,但她手巧, 有時候就用繡的花樣兒頂工分,這樣也是可以的,公社給分工分,少給幾成錢,不過前兩年她閃著胳膊有影響,最近好像又撿起來了,沈妙真不清楚,但秋收她也跟著忙的,掰棒子。
她是養豬的好手,原先沈妙真二叔那院兒的豬養得很好,長長一條,但離婚時候二叔跟那寡婦什么都不讓她拿,連個雞蛋都不行,那豬自然就無緣了。
秋月就自己又抱了小豬仔,其實那會兒已經不是適合養小豬仔的季節了,一般都是開春抱小豬仔。
秋月嬸子前兩天給沈妙真送過來一大籃子山葡萄,山葡萄個不大,籽卻大,皮硬還酸掉牙,一般人都不愛吃,沈妙真愛吃,她連皮都吃,嚼兩下就“呸呸呸”像發射炮彈一樣把籽吐出去。
沈妙真就也給秋月嬸子割了不少,這樣下工就不用再辛苦割豬草了,她背后背著一個很大的背簍,最底下的草用腳跺了跺,壓得很實,上面的稍微松軟一些,高高摞著,擋住了她的腦袋瓜,背簍底到她屁股底下了,遠遠看著跟一個背簍成精長著腿跑了一樣。
沈妙真力氣大,不然這一大背簍草就能把人壓趴下了,背上的汗濕浸浸的,單薄的衣料貼著肉,汗也沿著她額頭往下流,一陣涼風過,她有點打冷戰,但又不敢有太大動作,本來背簍上的草就往下掉了一路呢。
她還是太貪多了,下回絕不這樣,但她最近也忙,家里人上工,她放學要收自留地里的糧食,不早點收有人手腳不干凈,今天裝一褲兜,明天薅一把的,沈妙真她們家分的自留地靠路邊,不過也有好處,鳥雀少,有些人家還得特意找個小孩趕鳥。光指望年
底按人頭分的那些肯定填不飽肚子,就想著今天多割點兒,后幾天省點力。
沈妙真走得快,但步子邁得很小,頭也順著背簍的力道壓得低低的,只垂著頭盯著腳底下那一小塊路,好在通向村里的每一條大路、小路,她早就了然于心,這個姿勢會讓她更省力,背上的草更聽話,少掉點。
她走著走著,忽然眼前出現一雙男人的鞋,不是賈亦方,賈亦方只有那雙黃膠鞋,還漏了個洞,沈妙真用硬布給縫上了。那是一雙白底藍邊的運動鞋,看得出有些年頭,已經白得發黃,但還是潔凈的,有一種不屬于鄉土的干凈。
農村人就不會買白鞋。
真不會過日子。
“沈妙真?”
誰擋她道,真沒眼色,沈妙真抬頭,背簍頂頭冒尖尖的豬草果然掉了一小捧。
!!!
打亂了她干活的節奏,不知道還能不能背起來了!
“鐘知青呀,什么事?”
沈妙真有點沒好氣,但事情都發生了,她放下背簍索性直起腰舒展舒展身體,像朵皺巴巴的花舒展開了瓣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