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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連回憶都不要回憶！回憶只會帶來痛苦，她就是她，是全新的楊柳！

楊柳覺得臉上濕漉漉的，她擦了一把，然后蹲下身，抱住自己。

然后她發(fā)現(xiàn)了一條魚，一條魚在草里撲棱。

如果她現(xiàn)在足夠冷靜，馬上就能反應(yīng)過來不能抓，這是水泡子，因?yàn)槁L而嚴(yán)寒的冬季，使得這里的地下有一片天然的凍土屏障。春天的融雪和夏天的降雨被凍土擋住大量聚集，低氣溫又使得蒸發(fā)微乎其微，年復(fù)一年日復(fù)一月的表面長出來一層又一層的苔蘚綠植，而茂密的植被底下藏著的是深不可測是水洼或者泥潭。

混沌的大腦使得楊柳放低了戒備，她想今晚加條魚也好，配上前段時間采的猴頭菇，要儲冬，最近每個人都很累，喝點(diǎn)兒魚湯暖暖身……

她的腳陷進(jìn)去，冰冷的泥水像是吸盤一樣緊緊箍著她，刺骨的寒意讓她剎那驚醒，她猛然抬腳，但根本抬不起來，甚至越陷越深……沼澤！她掉進(jìn)沼澤里了！

她開始停止掙扎，身體向后仰，增大接觸面積，吞噬的速度確實(shí)降低了，但并沒有停止，好冷啊，身體和心里一樣寒冷。這里的天黑的可真早，她看到了遼闊的蒼穹，和一隊(duì)南遷的鶴，它們長得可真美，長長的頸，修長的腿，潔白的羽毛，還有她最羨慕的，那雙翅膀。

如果有來生，她再不要當(dāng)人了，她想當(dāng)一只自由自在的，飛翔在天空中的鶴……

“怎么又是你？你這人不知道喊嗎？就這樣等著死？”

有聲

音在響，楊柳睜開眼睛，是孟林！此刻她什么都忘了，只有激動、興奮，她當(dāng)然想活，要活，沒有任何東西是比生命更可貴的！

“救我！求求你快救我！……”

楊柳興奮起來，興奮使得她又沉了一點(diǎn)。

“哎哎你冷靜。”

孟林趕忙制止她。

他伸過來一枝粗壯的樹枝，楊柳奮力伸出手，只差一點(diǎn)就能夠到了，那樹枝又被收回去。

“等等，這次可不能白救你了，楊柳，我再問一次，你是不是認(rèn)識我，第一次見面時候，你叫我賈什么。”

那根收回的樹枝，離楊柳是如此的近，她似乎一抬手就能夠到。

她用力閉了下眼睛，張開嘴，說。

第48章 我們年輕時候

“你在找什么？”

秋月把圍裙解下來掛到釘鉤上, 把糟亂的頭發(fā)攏了攏，她一早上要割豬草喂豬做飯，還要把中午的飯也做了, 她為了能多拿點(diǎn)工分，現(xiàn)在都在地里吃午飯, 收秋進(jìn)入收尾階段了, 不是多忙，但是賺工分的機(jī)會隨著越來越少了, 靠她一個人，這個冬天, 怕是要餓肚子了。

沈九臣給她送過一次飯，嘴斜眼歪梗著脖子幾步一休息歪歪扭扭的, 平常人走半小時的路他走一上午, 送到地兒袋子里的飯菜全灑了, 混成一團(tuán), 吃都沒法兒吃。

還有路過的小孩朝著他扔石子沙子吐口水, 好像討厭丑陋怪物是小孩天生的基因, 還有兩個男孩故意拿著棍子放沈九臣腳前, 笑嘻嘻地讓他跳過去，沈九臣一邁，他們就故意把棍子抬高。

他們是把他當(dāng)傻子了，那群小孩就是這么捉弄傻子的，那傻子不是核桃溝的，但總轉(zhuǎn)悠到核桃溝。他有個很寶貝的布袋子, 不知道裝的什么東西，他總是捧著摟在胸前，樂呵呵地對著布包裹笑。有人說那傻子小時候是被拐過來的, 有人家缺兒子，在大街上看見個利落小孩就心動，相中了，找拐子踩點(diǎn)，喂了迷藥就給偷走了，路上醒過來一直哭，怕被發(fā)現(xiàn)就又給喂了藥，喂多了就傻了。

傻了主家肯定就不要了，人販子也不要，就隨手給扔了，其實(shí)送回去也行，但是是坐火車偷來的，送回去車費(fèi)也要錢呢，就隨便扔了。

聽說那包裹就是那傻子被偷來時候身上的，不知道真假，他雖然傻，但人不瘋，只是傻呵呵對著包裹笑，叫媽媽，有時候還坐在河邊洗臉，抹抹頭發(fā)，他有時候也跟著干活。平時住在另個村的牛棚里，生產(chǎn)隊(duì)平時給他分點(diǎn)次等的糧食，讓耗子磕了只能喂牛的那種，他也不嫌棄，知道自己生火用小鍋煮，有時候旁邊人看不過也給他點(diǎn)吃的。

反正是活到了這么大，不過他餓急了會偷人家菜，偷了他還會道歉，跟個小孩似的道歉，有人家不在乎那幾口的，有人家在乎，生氣給他兩巴掌，也沒別的辦法了，能把一個傻子怎么樣呢。

那群小孩就把傻子的包裹搶了來回扔著耍那傻子，傻子急得都掉眼淚了，一個勁兒跺腳，嗷嗷喊著，那群小孩就笑。

“傻子說話啦傻子說話啦！”

沈九臣路過看見一回，沒放在心上，沒想到有天他也成那傻子了。

他沒跟秋月說，跟秋月說也沒什么用，只能給她添堵，她一個人，忙不過來，他只能盡量少給她添麻煩。

但那之后秋月就不讓他再送飯了，可能是嫌他笨吧，成事不足敗事有余，好好的糧食，全灑了。

“哈哈，沒什么沒什么……”

他的病狀要比他爹的發(fā)展的快不少，這發(fā)病才沒多久，一邊嘴已經(jīng)合不上了，說話也含糊，一個勁兒往下淌口水，他一個勁兒擦，不想在秋月面前這么狼狽，可惜那邊手也管控不好，總是很大勁兒，那邊的臉劃出來幾道血印。

秋月看見了，沒說什么，但第二天給他縫了新手絹，棉線的，更軟的那種。

沈九臣也不敢說，他想找一件衣服，那寡婦是很不吃虧的性格，走時候把家里玻璃砸了，他僅有的那幾件衣服也剪花了，是秋月回來才給他縫上。

“你找什么，我給你找。”

秋月過來，把柜蓋掀起，這很簡單的動作，對于沈九臣來說也太難了，像是要把他壓進(jìn)柜子里去一樣。

“我找……褂子，咱倆結(jié)婚時候我穿的那件……”

多少年過去了，秋月瞇著眼睛想了下。

當(dāng)時他們結(jié)婚時候很窮，說窮得揭不開鍋也不為過，她沒爹媽，沒娘家，就什么都沒要。沈九臣把他的拐棍兒賣了，他沒牽掛時候花錢挺沖的，賺一點(diǎn)花一點(diǎn)，那拐棍兒是他手頭富裕時候買的，挺好的木頭。

賣的錢不算少，他全交給秋月了，當(dāng)時他挺愧疚的，要是早知道能遇到秋月，他不會那么不為以后考慮，什么都拿不出。

秋月拿著錢就哭了，長那么大，她從沒收到過這么多錢，從沒收到過一個人所有的錢，她拿著錢去縣城買了兩件衣服，城市里結(jié)婚時候都穿的那種衣服。女的是大紅的外套，男的是灰色五個扣子的中山裝，他們還照了相片，那也是秋月第一次照相，咔嚓一下，光亮眼，晃的秋月害怕，她閉了下眼睛，那張唯一的照片上，秋月是半睜著眼睛的。

儀式對于丑陋貧窮的人來說是一種殘忍，即使買了城里人結(jié)婚時穿的衣服，但那大紅色襯的秋月本就黑黃的皮膚更加黑黃，那妥帖的中山裝也讓沈九臣因?yàn)轷四_而彎曲的脊柱彎曲的更顯眼，像兩個靠在一起的小丑。

秋月倒是還穿過兩次，沈九臣除結(jié)婚外一次也沒穿過，一直壓在箱底，這也就使得那衣服逃脫了被寡婦剪壞的命運(yùn)。

“找這個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