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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聞查封書局的原因,是《君子之交》第三冊的問題,李慕妍愧疚不已,只想沖到京兆尹去請罪,把蘇紅蓼給替換出來。
幸好風蘅機敏,及時將她拉住。可眼下她有些焦慮過了頭,竟一整天都坐立不安在啃指甲。
崔觀瀾勸慰幾人道:“無須擔心。紅蓼沒事。書局這幾日暫時查封,大家伙累了大半年,就當休息幾日。董掌柜,不如你回松江府與家人團聚幾日?聽說你的小孫子都要能說話了……渭水渡那邊就有船可以直達松江府,回家散散心也好。”
董掌柜頭搖得像撥浪鼓一般:“少東家出事,書局被封,我現在走了,我不是那縮頭烏龜王八蛋嗎!”
“紅蓼真的沒事。”崔觀瀾不可言明其中厲害,只想先穩住眾人。
“姑爺,你莫勸慰我們了。我們現在就待在這兒,比奔赴其他地方都強。”
“胡進,我有事要囑咐你。”崔觀瀾想起昨夜女帝的安排。“王大能干的老家在哪里?你可知曉?”
胡進搖了搖頭。
李慕妍原本還在神游,聽聞這件事,立刻道:“我爹和王大能干是至交,他一定知道!”
第172章 史家書肆的新生意
戚應軍身上濕漉漉的,他覺得自己都要長蘑菇了。
秋末冬初的雨季,望不到頭,他好容易覷了個空,找了間澡堂子泡了個熱水澡,被搓皮的師傅大手那么一禿嚕,渾身清清爽爽散著熱乎勁兒出了澡堂的門,卻被人一麻袋套住了腦袋,乒鈴哐啷揍了個痛快。
等到戚應軍痛得只哇亂叫把麻袋掀開,打他的人早跑了,他一身剛剛換好的簇新衣裳,便這樣跌入泥淖中弄濕弄臟了。
戚應軍呸的一聲吐出一口血沫,大罵一句:“晦氣!最好別讓老子知道你是誰,否則老子一定饒不了你!”
他繞去谷明巷自己的屋內換了衣裳,正要往坡子街去,卻看見李三刨匆匆忙忙地上了一輛牛車,看那架勢,倒是要出遠門。
“李三刨,你干什么去?”戚應軍拉住了牛頭。
李三刨白他一眼,也不回答,一鞭子抽在了牛屁股上。
那只水牛角極大極長,往前一拱的架勢,差點要把戚應軍拱個對穿。
他趕緊閃到一邊,眼睛里眨巴眨巴著,似乎在想著什么。
李三刨的牛車一路往北走,這大冷天的,往北?那可是更加冰天雪地的地方啊,沒準路面都上凍了,這牛脾氣的木匠把式,在坡子街死守了這么些年,從沒見他出過遠門啊……
戚應軍腦子里突然想起一個人來。
“王大能干,你為什么取這個名字啊。大能就大能唄,還要取個大能干。”
那是在燈火通明的鋪子里,戚應軍把寫好的插頁交給他,讓他重新置版。
“嗐,其實我全名吧,叫王能干!”說話的王大能干咧嘴憨厚笑了起來,嘴里叼著的煙葉子便吧嗒吧嗒往下落灰。
火光在他嘴邊一明一暗,他的話語高高低低,帶著濃重的北方口音,在夜里像唱歌一樣。
“這都是俺們北邊那旮沓的父母起的。村子里的孩子不是叫大能干,就是大出溜,再有就是大妹子,俺們地方也大,人少,父母輩兒的都希望孩子以后長個,高高壯壯的,大大方方的,加個大字好養活!”
都是木匠,王大能干又說,若不是李三刨有了別的急活,《君子之交》的第三冊,也落不到他的鋪子里。
那可是賺了好大一筆銀子呢。
王大能干抽完旱煙道:“給俺兒娶媳婦的錢,修新房的錢,都攢夠了。”
戚應軍干了這些臟活,自然明白王大能干說這話是什么意思。他當時嘿嘿笑了笑,沒接茬,只讓人繼續守著門口,別讓生人靠近。
戚應軍心道一聲不好,莫非壞事了。
他趕緊撒丫子就往史家書肆跑,還沒進門就大喊:“東家!東家!”
史閶正在低頭打算盤,他這么一喊,史閶卻又忘了自己算到哪一處了,只好把算盤珠子囫圇推了,沒好氣瞪著戚應軍道:“你嚷嚷什么呢!”史閶見戚應軍一副大事不妙的樣子,知道是出事了,卻又不想讓他立刻說。史閶便指了指正在書肆的幾個看書的客人,“沒看見還有客人嘛!”
戚應軍咽下一口唾沫,回后面的賬房屋子里等著。
不多時,史閶走了進來,沒好氣數落他道:“什么事就著急忙慌的!天塌了也有你們家史二爺在!”
戚應軍訕笑,把剛才在遇見李三刨出遠門的事情說了,“小的看見他一路往北走了,怕是要去尋那王大能干!東家,這咋辦啊”
史閶踱了踱步,也知道這件事著實棘手,道:“你二爺說了,不能隨意再……”他做了個抹脖子的動作。
之前柳大瘋子的事兒,的確是戚應軍所為,史祿把他們兩個罵的狗血噴頭,最后還是由史祿來收了尾的。
不得不說,史祿這一番收尾,做得不僅干凈利落,還能把史閶最最最討厭的蘇紅蓼拉下馬,下大獄,封大門,可是為他出了一口惡氣!
這招反敗為勝的技巧,他史閶果然自愧不如。
“那……總得派人跟上去看看吧?”戚應軍的神色依舊焦慮。
王大能干這個人,是他們用錢收買的,可錢這種東西,有時候它也不頂事兒。
“你慌什么。”史閶想了想,“李三刨是不是出城去做別的事,我們也不知道。不如就守在四個城門口,隨時守株待兔。若他真的帶回來那王大能干做人證,我們再想辦法也不遲。”
“小的聽東家的。這北邊天寒地凍的,小的也不愿意跑這一趟。”戚應軍點頭哈腰,有了底氣之后,甚至有心說句玩笑話了。
史閶作勢想要踹一腳戚應軍,戚應軍麻溜地滾蛋了。
不曾想,門外有一位眼生的客人,走進了史家書肆。
戚應軍上前迎客,笑臉聚成了一朵花:“這位客官,本店是坡子街新開的書肆,藏書不多,但經史子集、話本演義,各色筆墨紙硯,也是有的。不知道客官想要買點什么?”
那男子面皮略白,蓄著胡須,戴著一頂明州城百姓不常見的狐皮翻耳帽子,看起來約莫三十歲上下,操著一口略帶別扭的大嬿國官話,道:“我想要來與你們能做主的人,談一筆生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