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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不算相熟,甚至只是第一次見面,卻像是多年的敵人重逢,分外眼紅,薛城湘算準江南竹會用虛招騙分兵,江南竹賭定薛城湘會保下右翼。
兵刃相接的脆響從未停歇,薛城湘與江南竹處有時卻分外安靜,二人俱是緊緊盯著膠著的戰局,動靜之間、有形無形之間、龐大如棋盤的軍隊與兩個于棋盤上不過棋子大小的謀士之間,似乎沒有很多的區別。
大與大的交鋒,小與小的對峙,大與小的掌控。
太陽都被遮蔽。
與此同時,白馬坡的沈園正浸在秋陽里,檐角垂下的干枯藤蘿被風卷得打旋,一派安然景象。
齊玟正坐在廊下的圈椅里,手里捻著片剛飄落的黃葉,指腹撫過那清晰的葉脈,正在思索什么。
半開放式的長廊沿墻而建,一側臨空,一側接著屋,風順著長廊流通,帶著秋燥的涼意,卷來遠處胡笳的斷續聲,黃葉被手指捻著轉動,像宮女的羅扇,忽然有內侍輕步走近,捧著個木匣躬身道:“陛下,北邊的信。”
齊玟抬眼時,目光掠過院角那棵落了半樹葉子的老樹,“呈上來。”
聲音不高,葉尖掃過地面的輕響還清晰可聽,內侍低著頭,齊玟從匣子里拿過,隨口道:“皇后那里怎么說?”
內侍道:“皇上的意思,皇后娘娘就沒有不肯的,娘娘說,她會親自去當說客!要奴才說,這世間的女子就沒有會不喜歡皇上的,這事定然是水到渠成的。”
“油嘴滑舌!”齊玟拿出信,掃視幾眼,神色如常,“去把左臨風給我叫過來。”
“是……”
話音未落,卻是恰好,廊下的陰影里忽然轉出一道黑影,“皇上!左將軍要出城了。”
“出城?做什么?”
“說是要去伏擊烏海日的軍隊,今日巳時就在東營集結軍隊了,怕走露風聲,消息收得緊。”
“什么?”
齊玟臉色驟變,猛地起身,衣袖掃過內侍手中捧的匣子,匣子應聲落地,還未來得及走的內侍慌亂跪下,“皇上息怒!”
“皇上?哼,恐怕這白馬坡的皇上另有其人!若今日暗衛不來,怕是連這白馬坡將有兵戈之事,我都要被蒙在鼓里!這左臨風眼里從不曾有過皇上,也不曾想過,齊國皇帝還在這白馬坡!”
怒喝聲還在廊間蕩著余響,齊玟卻忽然收了聲。他盯著面前跪著的內侍,胸口劇烈起伏。
廊外的秋風卷著片枯葉撞在柱上,簌簌滑落。他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眼底的暴戾已褪了大半,只剩下沉郁的冷。
“傳旨。”聲音陡然降了溫,像淬了秋霜,“讓左臨風回城后速速來見我!”
說罷,他緩緩直起身,抬手理了理被怒火燒得微亂的衣襟。
內侍忙爬起來,躬著身子退去。
不多一會兒,廊下只剩下無人坐的圈椅還吱呀吱呀地前后晃蕩。
第146章
朔風卷著碎葉,在帳前打著旋兒。
老將鐵爾木披一身落滿金紅的甲胄,立在邊關的暮色里。遠處的烽火臺只剩半截殘垣,被夕陽染得像塊燒紅的烙鐵,更遠處的胡楊林,碎金鋪就的秋意,一眼望不到頭。
他抬手按住腰間的彎刀,細細撫摸著,刀柄上鑲嵌的綠色寶石在風中泛著詭異的冷光,像綠色的眼睛。
綠色在他們族里代表著野心,但他老了。這把彎刀陪他從青絲到華發,從他孤身一人陪他到子孫滿堂……時間消逝,這寶石的綠漸漸黯淡下來了。
鐵爾木一開始便不同意發兵,可他手中無權,壓根不能阻擋住有實權的薛城湘和野心勃勃的小皇帝。
他當然是渴望魏國的壯大的,因此,那時的他寄希望于奇跡發生。
可奇跡來臨前是有預兆的。太陽若要從東方落下,那在落下前的一段時間,它應該是偏東的,而不是在西面。
眼下的情況便是,太陽眼看著就要從西邊落下了,他不得不為自己打算,為自己的家族打算。
他清楚地知道,戈朗王爺是要薛城湘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