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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將手中的杯子放下,拿起光腦快速編輯信息發送了出去,隨后換上了一套出門的衣服就徑直離開了酒店,沒有驚動其他蟲,連走到哪帶到哪的助理也沒通知。
白日里熱鬧的沙灘在夜晚卻幾乎沒有蟲,只有海浪沖刷著細沙發出嘩嘩的聲音。天亮時看起來發藍的海水,到了夜里被高空的大燈照著,反倒像流動的綠色玉石。
海風呼呼,不算太大,帶著海水的濕氣。
這片海灘沒有什么海腥味,缺少了一點在海邊的真切感受,反倒像闖入了電影拍攝現場。
赫伯特隨便在大燈照亮的細沙處坐了下來,沒有了平日里出行的擁簇,高高在上的雄蟲閣下仿佛也親和到可以隨便搭話。
沒過多久,不遠處傳來醉鬼的吵嚷,嘴里含糊不清不知道在喊些什么,聲音倒是蠻大,旁邊還有一個蟲在低聲說小心之類的話。
赫伯特轉過頭,正好和阿蘇納四目相對。
他們隔了五六米,赫伯特看不清阿蘇納的表情,卻能感覺到他渾身的不自然,對比旁邊扭得和蛆一樣的羅克斯,顯得更加明顯。
“閣下?!卑⑻K納站定在那里,向赫伯特問好。
他的聲音讓旁邊沉浸在醉酒行為藝術中的羅克斯終于注意到了不遠處的赫伯特,立刻眼神都變得清澈了。
和阿蘇納不同,他沒有站在原地問好,而是快步走上前去。
阿蘇納沒法,也只能跟著上前,又近距離地對著赫伯特喊了一聲閣下。
羅克斯彎腰鞠躬,眼珠子一轉就開始說:“閣下,您也出來放風啊,阿瑞斯助理怎么沒跟在您身邊?現在海邊也沒什么蟲,您這樣獨自在此真是讓蟲擔心您的安全,還是應該有蟲陪著您比較好?!?
赫伯特抬眼斜看向他和阿蘇納,指了指旁邊:“坐。”
還沒等阿蘇納開口婉拒,羅克斯就又開口了:“不用了閣下,我就是喝多了酒出來吹吹風醒酒。想著阿蘇納先生是年輕蟲,應該還沒睡,才厚顏請他陪我出來?,F在酒醒得差不多,困意就上頭了。唉,年紀上來了就是不頂用。還得是讓阿蘇納先生陪您在這,我就先告辭了。”
羅克斯和點炮炸似的劈里啪啦快速說完了一長串話,根本不給阿蘇納開口的機會,就壓著阿蘇納的肩膀讓他往地上坐。
阿蘇納一臉懵地看向羅克斯:“您……”
羅克斯滿臉堆笑,態度卻很堅決:“阿蘇納,閣下的安全就拜托給你們年輕蟲了,我先回去睡覺了?!?
說完,他就又朝赫伯特鞠了一躬:“閣下,那您看?”
赫伯特毫不在意地朝他擺擺手,他立馬反應迅速地就轉身快步離開,很快就消失在了阿蘇納的視野內,直到走遠了才停下腳步。
他掏出光腦,數分鐘前的信息還躺在光腦里:【想辦法把阿蘇納帶到海邊,不要提我?!?
羅克斯盯著這條信息終于松了口氣。
海浪聲嘩嘩,水花涌向岸邊,又退散開。赫伯特和阿蘇納并肩坐在細沙上,帶著海水濕氣的風吹動發梢。
“阿蘇納?!?
“是,閣下,我在?!?
赫伯特輕聲笑了一下:“放松點,你這樣不像是陪我看海,倒像是在給我守靈?!?
“閣下!”阿蘇納翻身成跪姿,對著赫伯特認真地說:“我絕沒有這個意思?!?
赫伯特側目看向阿蘇納,從頭打量到微陷在細沙里的膝蓋,嘴角的微弱笑意消失,眼神也沉了下去。
他看得出,阿蘇納想要和他保持距離,因而對一句明顯是玩笑的話反應這般過度。
是對靠近他的抗拒?還是對他的抗拒?
赫伯特的目光移到阿蘇納的臉上,那張平日里蒼白的臉背對著光,只有側臉的少部分被照亮。
阿蘇納的跪姿很標準,即使是跪著,腰也很筆挺,看不出諂媚或驚慌,只有安靜和沉默。
他的眼睫下垂,避開和赫伯特視線的任何接觸,卻無法逃開赫伯特落在他臉上的視線。
他的話多少有點不識好歹??蛇B他請罪的動作,都極其堅定,沒有一絲屈服的軟弱。
他只是身體跪下了,但卻不代表心也屈服了。
有意思。
赫伯特的手指捏起一把細沙,慢慢任由沙礫從指尖漏下,眼中的神色也跟著沙礫的流動變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