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衛弛逸低頭看了眼胸前的花,聲音放緩:“途經舊巷,見這芍藥開得正好,想起……子胥素愛此花清雅,便采了一枝,想著借花獻佛,聊表歉意。”
“花無罪,何苦采之。”聞子胥想要衛弛逸別借機套近乎,但想起往事,終不忍心。
“還不快把二公子的衣裳好生收起來?”白棋趕緊插話道。
他如何不了解聞子胥?不由得搖頭笑了起來,吩咐靈溪接過衛弛逸手上的衣物,卻并未提及那只禮盒。
衛弛逸也不尷尬,趁著左手得了空閑,便輕輕取下花枝,置于聞子胥身前:“花無罪,我亦無罪。只是見花思人,想著能借往事的情分,博子胥原諒。”
聞子胥好不容易建立起來的一絲絲好感,瞬間被衛弛逸的油嘴滑舌打碎了。
白棋見狀,眼底笑意更深,適時地溫聲插話,巧妙地接過那枝芍藥,拈在指間欣賞:“好鮮靈的花。瞧這露水,必是起了大早,趕著最新鮮的時候摘來的。”他轉而看向聞子胥,語氣自然得像無事發生:“說起來,書房那盞天青釉玉壺春瓶空了幾日了,插上這枝芍藥正合適,增色不少,也不顯得突兀。二公子,您覺得呢?”
“棋叔……!”聞子胥咬牙切齒,竟不知自個兒一向敬重的長輩今日竟這般作弄自己。他耳根微熱,瞥見衛弛逸嘴角掩不住的笑意,更是氣結。
白棋也不等聞子胥明確反對,很自然地將花遞向靈溪:“去尋出來插上,就擺在臨窗那張案上。”隨即又像是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對靈溪道:“對了,我方才想起庫房里還有一壇去歲埋下的梅花釀,最是解乏。你去取了來,順便讓廚下備幾樣細點,今日有客,不可怠慢。”
靈溪會意,接過花枝,恭聲應道:“是,我這就去。只是那酒埋在庫房最里處,取用需些時辰,怕是得勞您稍候片刻。”
白棋擺擺手,笑道:“無妨,正好我也有些乏了,想歇息片刻。衛公子不是外人,讓他們年輕人今日好好敘敘舊情。”說著,竟真的起身,對著聞子胥微微躬身,便向著內室走去。
聞子胥未及反應,只見白棋與靈溪一前一后竟都走了,留下他與衛弛逸二人獨處一廳,一時氣結,卻又無可奈何。
衛弛逸十分機靈,瞬間明白白棋是在幫自己,趕緊說道:“棋叔果然風雅!說起這雅事,京中何人能及子胥十一?當年一篇《雪河賦》,可是教我……”
“行了,別拍馬屁了!”聞子胥果斷制止道,怕他又說些讓自己吐血的話。
見聞子胥是真生氣了,衛弛逸臉上的笑意瞬間收斂,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罕見的鄭重。
他順勢深深一揖,并未起身,而是將禮盒雙手奉上:“子胥,我知道,昨日荒唐,今日輕浮,皆是我之過。你不原諒我,是應當的。我并非只為賠罪而來,更是想告訴你,經昨日一事,我亦深感過往放浪形骸,非大丈夫所為。我已決心收斂心性,只是……只是前路漫漫,有時仍感迷茫。今日來,亦想求子胥一句訓誡,讓我日后有所遵循。”
他微微抬頭,眼神清明:“此乃家父親信近日送來的邊關急報與布防圖副本,關乎北境安危……”他頓了頓,聲音愈發誠懇,“子胥深謀遠慮,諳熟邊事。弛逸愚鈍,雖有些淺見,卻心下難安,恐負家族榮耀,誤了軍國大事。故今日特來,一是賠罪,二是真心求教,望子胥能不吝指點。”
這番舉動和話語完全出乎聞子胥的意料。他看著那只沉甸甸的禮盒,又看向眼前一掃紈绔、神色凝重懇切的衛弛逸,臉上的慍怒漸漸被驚訝和審視取代。
聞子胥沉默片刻,終是伸手接過了禮盒,打開仔細觀看其中的圖卷和文書,目光變得銳利而專注。
半晌,他忽然輕笑一聲,語氣聽不出喜怒:“衛老將軍竟如此信任我,不怕我將這些呈于長公主?”
衛弛逸知道聞子胥這是在試探他,此刻絕不能露怯。他迎著聞子胥的目光,毫無退縮,坦然道:“家父深信,子胥之心,在于社稷,而非黨爭。長公主或有長公主的謀算,但聞相之志,天下皆知。北境烽火關乎萬千黎民,非一人一姓之私利可權衡。弛逸雖不才,亦知覆巢之下無完卵。此來,求的是聞相安定邊疆之智,而非站隊投名之狀。”
聞子胥聞言,眼中審視稍緩,但警惕未消。他并未立刻接話,而是將目光重新投回布防圖,指尖點向圖中一處兵力部署點:“此處增兵三千,你可知利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