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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萬萬不可!”話音剛落,衛賓已猛地出列,因急切而腳步微踉,他須發微顫,撲通一聲跪倒在御階之前,聲音帶著壓抑的悲憤與驚惶:“老臣那孽子……頑劣不堪,學識淺薄,雖有小悟,豈堪軍國重任?先鋒之職,關乎大軍士氣、殿下安危,豈能兒戲?他年少無知,若誤了軍機,老臣……老臣萬死難贖!懇請陛下、三殿下,收回此議!我衛家愿為殿下籌糧秣、備刀甲,傾盡所有以供軍資,只求陛下莫讓那不成器的逆子再至軍前,徒惹禍端啊!”
衛賓言辭懇切,聲淚俱下,殿內一時沉寂。許多老臣面露同情,皆知衛家獨子前番闖禍幾乎累及滿門,也理解衛賓護子心切、更怕再惹災禍的恐懼。
就在此時,一道清越沉穩的聲音自文官隊列中段響起,打破了這沉重氣氛:
“陛下,臣,大理寺丞秋唯簡,有本啟奏。”
眾人目光匯聚于此女官身上,只見她神色從容,手捧玉笏,自班列中穩步走出,先向御座與太子方向欠身一禮,又對衛賓微微頷首以示敬意,方才朗聲開口:
“衛老將軍愛子心切,拳拳之意,令人動容。然,正因衛公子曾有失行,才更顯其痛改前非之志可貴。臣聞,公子不僅閉門精研兵法,手不釋卷,更蒙聞相不棄,親授機宜,于軍略政務,見解已非吳下阿蒙。”
她話語微頓,敏銳地留意到御座上的皇帝身體微微前傾,目光中流露出審視與興味,而太子亦側耳傾聽。她聲音清晰,繼續傳遍大殿:“三殿下舉薦,是為國舉才,不拘一格;衛老將軍陳情,是為父慮遠,舐犢情深。二者皆出公心。臣淺見,衛公子既有贖罪報國之志,又得名師點撥,正當其時予其機會,令其于太子殿下麾下效力。”
二人一唱一和,字字褒揚,句句在理,卻處處暗藏機鋒,將衛家父子與聞子胥皆置于炭火之上炙烤。衛賓只覺得一股寒意自脊椎竄起,瞬間浸透四肢百骸。
他立刻出列,躬身至地:“陛下,秋卿所言,臣惶恐萬分!犬子年少頑劣,未經戰陣,若驟登高位,臣恐其見識淺薄,決策失誤,非但自身難保,更恐貽誤軍機,陷殿下于險境。屆時臣萬死難贖其罪!臣以為,犬子還需在府中閉門苦讀,待學問扎實,再論報國不遲!”
秋唯簡似早有預料,從容應對:“衛將軍過謙。聞相識人之明,朝野共知。既得聞相親授,衛公子必有過人之處。若仍令其困守書齋,閉門造車,非但屈才,亦有負聞相期許。當此國家用人之際,正需年輕才俊效力疆場,以成砥柱。”
衛賓眉峰緊蹙,反駁道:“陛下明鑒!兵者,國之大事,死生之地。先鋒一職,關乎全局,非沙場宿將不可輕授。弛逸未經戰陣,空談兵法,若委以重任,實非愛之,反足以害之。臣還望秋卿謹慎進言。”
“衛將軍此言,未免太過謹慎。”仲景聲若洪鐘,出列拱手,“豈不聞’玉不琢,不成器‘?本將軍當年亦是從行伍小卒一刀一槍搏殺而出,衛公子既為將門之后,更應身先士卒,以振軍威。若一味藏于府中,豈非令三軍將士齒冷?”
衛賓面色微白,仍竭力堅持:“仲將軍!你……你這是要逼我衛家絕后啊!試問若他在陣前有半分差池,叫臣如何還能心無旁騖地帶兵打仗?為將者,一念之差便是萬千性命!臣豈敢以三軍安危,為小兒試手之地?”
“衛將軍此言差矣!”秋唯簡聲音陡然清亮,“常言道’虎父無犬子‘,想當年將軍初臨戰陣時,不也是從行伍中歷練出來的?若人人都因顧慮重重而不敢任用新人,我龍國軍中豈非要青黃不接?”
她話音一轉,語氣漸沉:“將軍執意阻攔,倒讓下官不解。莫非是覺得聞相教導無方,不足以為國育才?還是覺得……衛家私誼,更在國事之上?”
此話誅心,直指衛賓對聞子胥不敬,或懷有尋私包庇之嫌。殿內氣氛驟然繃緊。
衛賓臉色一白,急聲辯駁:“秋卿何出此言!臣對聞相唯有敬重,正因聞相教導珍貴,臣才更不愿犬子以半桶水之學識,玷污師名,貽笑大方!此乃為臣、為父之私心,更是為國之公心!”
“好一個為國之公心!” 仲景冷笑一聲,步步緊逼,“衛將軍,你口口聲聲為國,卻將最有潛力的將門虎子藏于深宅。莫非是覺得太子殿下統兵,不足以護你衛家周全?還是說......你根本信不過殿下帶兵的能力?”
此言更是惡毒,直接將衛賓推至對太子不忠的境地。衛賓氣血上涌,須發微張,卻不得不強壓怒火,轉向御座,重重叩首:
“陛下!臣衛家世代忠良,此心可昭日月!臣絕無此意!只是……只是犬子實在稚嫩,還未到可用之時啊!陛下!” 聲音已帶上一絲武將被逼至絕境的沙啞與悲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