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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衛將軍還有何事?”聞子胥的聲音隔著車簾傳來,依舊平穩得不帶波瀾。
衛賓在車外深深一揖,聲音帶著壓抑不住的顫抖與懇求:“今日朝堂之上,多謝聞相出言維護!只是……參軍雖非先鋒,終究是要親臨戰陣。下官懇請聞相……再指點犬子一二,哪怕只是指點他幾句保命之道,讓他……讓他能在戰場上自保即可!” 話語到最后,已近哽咽。他這是在拋開所有尊嚴,為兒子求取一線生機。
聞子胥沉默片刻。他理解衛賓的絕望,但有些路,必須自己走。
“衛將軍放心,弛逸曾是我的學生,該教的,本相自會傾囊相授,必不叫他茫然赴險。”他終是開口,語氣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嘆息,“既入行伍,生死便是常事,還望衛將軍看開些。有些路終究要他自己去走你護得了他一時,護不住他一世。”
“……下官,明白了。”衛賓朝著馬車深深一揖,頭埋得極低,聲音像是從喉嚨深處擠出來,干澀得發啞。
再無一字多言,他踉蹌著轉身,背影在漸沉的暮靄中顯得格外孤寂蒼涼,一步步消失在宮道盡頭。
聞子胥靜坐車中,直到那沉重的腳步聲徹底遠去,才抬手輕叩車壁。
“回府”
馬車緩緩啟動,轆轆而行。車廂內,他獨自闔上眼,窗外流動的陽光偶爾透過簾隙,在他清俊的側臉上投下明滅不定的光影。
聞府門前,白棋早已靜候多時。見聞子胥的馬車緩緩駛來,他快步上前,伸手扶他下車,卻見聞子胥眉宇間帶著少見的倦色,低聲道:“公子今日氣色不佳,可是朝會上有煩心之事?”
待進了府,聞子胥緩緩開口:“棋叔,今日方知,長公主的手段,比我想象的還要高明。”
白棋神色一凜:“聽傳來的消息,衛公子被任命為參軍了?”
“不止如此。”聞子胥在書房內的紫檀木榻上坐下,接過白棋遞來的熱茶,指尖在溫熱的杯壁上輕輕摩挲,“她先是讓秋唯簡提議衛弛逸任先鋒,引得衛賓當朝失態。待雙方爭執不下時,她適時出現,以一副顧全大局的姿態,提出折中的參軍之職。”
白棋神色凝重:“這一招以退為進,既全了體面,又達到了目的,確實狠辣。先鋒之職太過冒險,參軍之位看似穩妥,卻也將衛公子牢牢綁在了軍中。”
“正是如此。”聞子胥輕撫茶盞,“我與衛弛逸關系才稍稍緩和,她便已經得知,還特意當著滿朝文武的面,將我與衛弛逸的師徒關系重提。言下之意,若我反對,便是承認自己教導無方;若我贊同,便是默認了這個安排。陛下已有決斷,長公主又占著大義名分。我若再堅持反對,反倒顯得刻意,更會讓人懷疑我與衛家有什么不可告人的關系。”
“過去我們倒是小瞧了這位長公主。”白棋嘆道:“不過公子,衛公子心性未定,此去邊關,實在令人擔憂。他雖得您指點,終究缺乏實戰歷練。戰場之上,刀劍無眼,若是......”
聞子胥心中隱隱有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堵著,像是有什么東西梗在胸口,讓他難得地感到一陣煩悶。他抬手止住白棋的話頭,目光卻不由自主地望向窗外漸沉的暮色。
“既然已成定局,多想無益。”聞子胥打斷道,“那小子對我一片赤誠,我自然不能坐視不管。出征之日沒幾天了,你去準備一下,我料他今晚必來請教軍中事宜。該教的,我自會傾囊相授,至于他能領悟多少,就看他的造化了。”
白棋躬身領命,悄無聲息地退出了書房。
聞子胥獨坐窗前,目光不經意間落在案頭,那枝芍藥不知何時已被棋叔插進了天青釉玉壺春瓶中,此刻正靜靜綻放。他望著那抹鮮紅,似乎又瞥見了衛弛逸的張揚模樣,一時竟失了神,眉宇間籠罩的憂色久久不散。
衛府內,衛弛逸正在院中練劍。劍鋒劃破空氣發出凌厲的聲響,一招一式間卻隱隱透著幾分浮躁。見父親歸來,他收劍迎上前去,卻見衛賓面色凝重,不由心中一緊:“父親,朝上可是出了什么事?”
衛賓屏退左右,將他帶入書房,沉默良久才沉聲道:“今日朝會,陛下已定你為參軍,三日后隨軍出征。”
衛弛逸先是一怔,握劍的手不自覺地收緊。他并非不知戰場兇險,但想到能真正為國效力,心中仍涌起一股熱切。然而看著父親憂心忡忡的面容,他謹慎地問道:“這是子胥,不……聞相的意思?”
“是,也不是。”衛賓重重一嘆,在太師椅上坐下,顯得格外疲憊,“秋唯簡提議讓你任先鋒,為父在朝堂上近乎失態。若不是聞相在從中斡旋,你怕是真要去做那送死的先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