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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行人沉默著退出天牢。剛出大門,刺骨寒風裹著雪沫迎面撲來,吹得人一個激靈。
一個年輕的刑部主事跟上前,壓低聲音:“秋大人,聞相這是……公然袒護啊!咱們就這么算了?”
秋唯簡沒答話,只是快步走向馬車。車簾落下,隔絕了風雪,她才緩緩吐出一口白氣,指尖在膝上輕叩。
“不算了,還能如何?”她聲音很輕,帶著幾分自嘲,“他是主審,又是副君。他要保的人,你我動得了?”
“可長公主那邊……”
“殿下要的,從來就不是衛弛逸的命。”秋唯簡抬眼,眸中閃過一絲冷光,“她要的是聞相的態度,確定聞相是否真地在乎衛弛逸。”
車外風雪呼嘯。
“如今他表態了,長公主便抓住了聞相的軟肋。”秋唯簡靠回車壁,閉上眼,“為了個衛弛逸,不惜當眾撕破臉,把’此人是我的‘這話擺在明面上……殿下該滿意了。”
年輕主事仍不甘心:“那咱們就這么回去復命?”
“復命?”秋唯簡扯了扯嘴角,“就說聞相已審結此案,衛弛逸認失職之罪,聞相將人收歸門下,以觀后效。至于通敵之嫌……死無對證,暫不追究。”
“這……殿下能答應?”
“她會答應的。”秋唯簡睜開眼,望著車頂晃動的流蘇,“因為她要的,本就不是衛家父子死。她要的是聞子胥這個人。”
馬車在雪夜里緩緩行駛。年輕主事沉默半晌,忽然問:“那衛弛逸……真就成聞相的人了?”
秋唯簡沒回答。
她只是掀起車簾一角,望著窗外沉沉夜色。雪越下越大,將一切痕跡都掩蓋得干干凈凈,仿佛今夜天牢里那場驚心動魄的對峙,從未發生過。
可她知道,有些東西,已經不一樣了。
牢房里。
衛弛逸仍跪在冰冷的地上,額頭抵著青石,一動不動。
燭火將他孤獨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鐵窗外風雪呼嘯,偶有雪花從柵欄縫隙飄進來,落在他染血的肩頭,轉瞬即化。
他保持這個姿勢很久,久到雙腿麻木,久到額頭在青石上壓出一片紅痕。
然后,極輕地,笑了一聲。
笑聲在空蕩的牢房里回蕩,帶著說不出的意味,有悲涼,有解脫,還有一絲破釜沉舟的決絕。
他慢慢直起身,靠在墻上,望著頭頂那方小小的鐵窗。
窗外,是龍京的夜空,風雪彌漫,不見星辰。
可他仿佛看見了很多年前,那個春日。芍花開滿長街,紅衣狀元騎馬游街,他躲在人群里,一眼就看見了那個人。
那時他想:這人真好看,像畫里走出來的。
后來他成了那人的學生,那人教他讀書,教他做人,偶爾被他氣得皺眉,卻從未真正厭棄過他。
再后來……就是今夜。
那人說:做我的狗。
衛弛逸又笑了,笑著笑著,眼眶發紅。
他終于知道了聞子胥對自己的情意,卻沒想到是在這樣悲慘的情形下。
他閉上眼,任由疲憊如潮水般涌來。肩上的傷還在疼,腿上的凍瘡癢得鉆心,可這些都不重要了。
重要的只有一件事——
活著。
活下去,才能洗清冤屈。
活下去,才能報仇雪恨。
活下去……才能繼續看著那個人。
而此刻的相府。
聞子胥站在書房窗前,望著漫天風雪。手中那方素帕已被攥得溫熱,上面干涸的血跡在燭光下泛著暗褐。
白棋端茶進來,見他這樣,輕聲勸:“公子,夜深了,歇吧。”
聞子胥沒動,許久才問:“棋叔,你說我今日……做得對嗎?”
白棋沉默片刻,溫聲道:“公子做得對。衛公子那孩子,值得您救。”
“值得?”聞子胥低笑一聲,笑意卻未達眼底,“我救他,不是因為值得。”
“那是……”
“是因為我欠他的。”聞子胥轉過身,燭光映著他清俊的側臉,眼底神色復雜,“當年那一箭,今日……該還了。”
白棋不再多言,只將茶盞輕輕放在案上,悄步退下。
書房重歸寂靜。
聞子胥走到書案前,重新翻開那幅未完成的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