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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記住了。”衛弛逸用力點頭。
兩人就這樣一個坐著,一個半躺著,手還握在一起。暖閣里安安靜靜,炭火暖融融的,藥香還未散盡。
過了許久,衛弛逸忽然小聲說:“子胥,我餓了。”
聞子胥一愣,隨即失笑:“也是該餓了。”他轉頭看向門外,“靈溪,讓廚房送些粥來。”
靈溪應聲而去。不一會兒,一碗熬得糯軟的白粥,幾樣清淡小菜送了進來。
聞子胥接過粥碗,試了試溫度,舀起一勺遞到衛弛逸唇邊。
衛弛逸臉一紅:“我、我自己來……”
“手不抖了?”聞子胥挑眉。
衛弛逸試著抬手,果然還虛軟無力,只好紅著臉張嘴接了。粥熬得極好,米香濃郁,入口即化。他一口一口吃著,聞子胥喂得耐心,偶爾用帕子替他擦擦嘴角。
這場景太過溫情,溫得讓衛弛逸又想哭。
“子胥,”他小聲說,“你對我真好。”
聞子胥手頓了頓,垂眸道:“我對你好,是因為你值得。”
“不是。”衛弛逸搖頭,“我知道,你是真的在乎我。”
聞子胥抬眼看他。
“如果你只是覺得欠我一命,或者覺得我是可造之材,你不會用鶴丹,不會耗損內力,不會把自己累成這樣。”衛弛逸看著他,眼睛亮晶晶的,還帶著淚光,卻滿是認真,“聞子胥,你心里有我,對不對?”
暖閣里靜了一瞬。
聞子胥放下粥碗,拿起帕子,慢慢擦干凈自己的手指。他的動作很慢,像是在斟酌什么。
良久,他才開口,聲音輕得像嘆息:
“衛弛逸,你記不記得,當年你第一次來我府上聽課,是什么樣子?”
衛弛逸一愣:“記得……我那時候才十一歲,調皮得很,把你書房里最貴的硯臺打碎了。”
“不是那次。”聞子胥搖頭,“是你父親帶你來拜師那天。你穿著一身青衫,腰桿挺得筆直,眼睛亮得像是裝滿了整個春天的光。你父親讓你磕頭,你不肯,說’我要他親自答應收我,我才磕‘。”
衛弛逸想起來了,臉微微發紅:“那時候不懂事……”
“不是不懂事。”聞子胥看著他,眼神溫柔,“是你骨子里就有一股勁兒,不肯屈從,不肯將就。我那時候就想,這孩子長大了,要么成一番大事業,要么闖下大禍。”
他頓了頓,繼續道:“后來你總跟在我身后,一聲聲叫’子胥‘,不肯叫’先生‘。我其實……并不討厭。”
衛弛逸心跳快了起來。
“再后來,你長大了,開始胡鬧,成了龍京有名的紈绔。”聞子胥的語氣平靜,“我知道,你是故意的。你想引起我的注意,想讓我管你。可我……不敢管。”
“為什么?”衛弛逸忍不住問。
“因為你是衛家獨子。”聞子胥的聲音低了下去,每個字都像是從心底深處艱難地掏出來,“你父親戎馬一生,為衛家掙下的榮光與責任,將來全壓在你一人肩上。衛家軍舊部看著你,龍京各方勢力盯著你,就連陛下……也在觀望你會長成怎樣的將才。”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衛弛逸臉上,那眼神復雜得難以言喻:“我若對你表現出半分超乎師生的在意,你待如何?是拋下家族責任隨我而去,還是陷在情愫里進退兩難?我親眼見過多少驚才絕艷的年輕人,為了一時情熱誤入歧途,毀了前程,也毀了家族指望。”
“我不敢賭。”聞子胥閉了閉眼,喉結微動,“我怕你因我分心,怕你為了這段不該有的情愫,荒廢了武藝兵書,辜負了你父親的期望。更怕……怕你將來醒悟時怨我,怨我為何在你年少懵懂時,不曾推開你。”
衛弛逸聽得呆了,他從未想過,聞子胥那些年的疏離與冷淡背后,竟藏著這樣沉重的思量。不是不在意,而是太在意,在意到不敢靠近,不敢回應。
“所以你就一直躲著我?”衛弛逸的聲音發顫,“看著我胡鬧,看著我荒唐,看著我故意惹你生氣……你心里該多難受?”
聞子胥輕輕搖頭:“看著你走上歧路,我豈會不難受?可我更怕,若我表露關心,你會陷得更深。倒不如讓你以為我厭煩你、輕視你,或許有一天,你自己就清醒了,回頭了。所以我疏遠你,冷落你,想讓你死心。可你……你偏偏不肯。”
他苦笑了一下,那笑容里滿是苦澀:“可我低估了你的執著,也高估了自己的定力。看著你在雪地里醉倒,看著你被投入天牢,看著你一身是傷奄奄一息……我再也騙不了自己了。”
衛弛逸的眼淚又涌了上來:“所以那晚在食為天外,你其實……”
“其實心疼。”聞子胥接了他的話,“看你醉成那樣,躺在雪地里,我心里像被針扎似的。可我只能踢你,罵你,說你是流浪狗……因為只有這樣,才能讓你早日迷途知返。”
真相一層層剝開,衛弛逸聽得心頭發顫。他從來不知道,那些冷漠、那些疏離背后,藏著這樣深的心思。
“那現在呢?”他啞著嗓子問,“現在你不怕了?”
“怕。”聞子胥誠實地說,“但更怕你死。”
他伸手,輕輕撫上衛弛逸的臉頰,指尖溫熱:“衛弛逸,你聽著,從今往后,我不躲了,也不藏了。誰要動你,就是動我聞子胥。這龍國的天若要塌,我陪你一起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