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龍璟汐被問得啞口無言，臉色發(fā)白。

秋唯簡還試圖制止聞子胥，卻反被搶先一步：“秋大人想說什么？想說’可從長計(jì)議‘？那本相告訴你，北境的蒼月大軍不會等你’從長計(jì)議‘，餓瘋了的流民不會等你’從長計(jì)議‘，寒關(guān)五萬將士的冤魂更不會等你！”

他轉(zhuǎn)身，面向滿殿文武，一字一頓：

“今日丈田，今日清繳，今日運(yùn)糧北上，或許還能救下幾萬人。明日？后日？每拖延一日，就是成千上萬的性命！”

金殿死寂，連呼吸聲都幾乎聽不見。

所有人都被這血淋淋的現(xiàn)實(shí)砸醒了。北方流民、邊境危局、糧草短缺……這些都是懸在每個人頭頂上的刀。

聞子胥看著沉默的百官，看著臉色蒼白的龍璟汐，看著御座上神情震動的龍?jiān)淑?，緩緩道?

“陛下，臣請旨，即日派遣欽差，赴江南丈田。凡阻撓者，以通敵論處！今日若少收一石糧，明日邊境就可能多死一個兵；今日多隱一畝田，明日京城外就可能多餓死一個百姓！”

字字如血，句句如刀。

這一次，連龍璟汐都閉上了嘴。因?yàn)樗?，聞子胥說的每一個字，都是真的。

而真的東西，最無法反駁。

龍?jiān)淑裰缓莺莸乜粗?，眼睛中好似要噴出火：“?zhǔn)！……如何不準(zhǔn)，聞相已考慮萬全……”

“謝陛下?！闭f完，聞子胥又看向滿堂文武百官：

“這最后一策，乃是《通商律》?！甭勛玉愕穆曇粼俣软懫?，將所有人的思緒拉回，“減關(guān)市之稅三成，開海禁，準(zhǔn)商船赴海國、南洋貿(mào)易。設(shè)百工院，聚天下巧匠，研制新器。本相已命榫國匠人改進(jìn)’水轉(zhuǎn)紡車‘，一機(jī)可抵十工，若頒行天下，三年之內(nèi)，龍國絲綢之利可翻一番?！?

這次，連反對的聲音都弱了許多。

只一工部郎中小心翼翼地問：“聞相，開海禁……是否需從長計(jì)議？?？懿?，萬一……”

“萬一什么？”聞子胥看向他，“萬一商船被劫？那本相問你，陸路商隊(duì)遭山匪劫掠，每年死傷幾何？損失幾何？為何不禁陸路商貿(mào)？”

郎中語塞。

“?？芤?，海貿(mào)也要開。”聞子胥環(huán)視百官，“西域商路被突厥阻斷多年，龍國絲綢堆積庫中，匠人無工可做，織戶無米下鍋，諸君是愿意繼續(xù)守著空庫等死，還是打開一條生路？”

無人應(yīng)答。

聞子胥等了三息，緩緩道：“看來，諸君對這三策，已無異議了。”

這句話像一盆冰水，澆在每個人頭上。

直到此刻，眾臣才真正意識到，今日這場朝會，從始至終，都是聞子胥的一言堂。他拋出議題，他列舉證據(jù)，他反駁所有反對意見，他一步步將所有人逼到墻角。

而他們，除了沉默，竟別無選擇。

龍?jiān)淑褡谟?，看著殿下那個一襲緋袍、掌控全局的年輕丞相，看著滿殿垂首不語的臣子，看著面色鐵青的女兒，看著驚惶無措的兒子……

一股怒火猛地竄起，燒得他胸口發(fā)痛。

“聞子胥?！彼_口，聲音壓得極低，卻因憤怒而發(fā)顫，“你……好，很好，好得很。”

這三個“好”字，幾乎是從牙縫里擠出來的，帶著帝王從未在人前展露過的失態(tài)。

聞子胥躬身：“臣，只是盡分內(nèi)之職?！?

“分內(nèi)之職……”龍?jiān)淑裥α?，那笑聲嘶啞難聽，“好一個分內(nèi)之職！朕準(zhǔn)了，三策皆準(zhǔn)！你滿意了嗎？！”

“陛下圣明。”聞子胥深深一揖。

“退……”龍?jiān)淑裣胝f“退朝”，可話到嘴邊，忽然喉嚨一甜。

他猛地捂住嘴，鮮血從指縫間涌出，染紅了龍袍前襟。

“父皇！”

“陛下！”

龍璟承和龍璟汐同時沖上前，殿中一片大亂。

龍?jiān)淑竦乖谟?，眼前陣陣發(fā)黑，卻死死盯著聞子胥，嘴唇哆嗦著，似乎想說什么，卻只嘔出更多的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