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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仿佛凝固了。燭火噼啪, 月光流淌, 只有兩人交錯的呼吸聲,在寂靜中清晰可聞。
就在衛弛逸以為要被拒絕、心一點點沉下去時——
聞子胥忽然俯身,伸手接過了那個木匣。
他的動作很輕, 很穩, 像接過一件稀世珍寶。木匣在他手中轉了個方向, 被輕輕放在床頭的矮幾上, 與那卷看了一半的書冊并排。
然后他轉回身, 看向仍跪著的衛弛逸。
“起來?!彼f, 聲音很輕,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溫柔。
衛弛逸依言起身, 膝蓋有些發麻,剛站直, 就被聞子胥拉進懷里。
那個擁抱很用力, 用力到衛弛逸能感覺到聞子胥微微發顫的肩膀。他把臉埋在衛弛逸肩頭,許久, 才悶悶地說出一句:
“傻子……誰要你的聘禮?”
衛弛逸心頭一酸,正要說什么,卻聽見聞子胥繼續道:
“我要的, 從來就只有你這個人。”
他抬起頭,在月光里看著衛弛逸的眼睛,那雙總是清冷的眸子, 此刻漾著溫柔的水光:
“衛弛逸,你聽好了,不是你娶我,也不是我娶你。是我們,要在一起。”
他頓了頓,一字一句,鄭重得像在宣誓:
“三媒六聘,八抬大轎,鳳冠霞帔,別人有的,你都要有。別人沒有的,我也要給你?!?
衛弛逸喜上眉梢,笑容連同淚水一起涌了出來。
他緊緊抱住聞子胥,像是抱住了失而復得的全世界,抱住了往后余生的所有溫暖與光亮。
那一夜,兩人相擁而眠,什么都沒做,只是緊緊依偎著,聽著彼此的心跳,仿佛這樣就夠了。
次日清晨,白棋進屋準備伺候聞子胥洗漱時,看見的就是這樣的景象——
聞子胥靠在床頭,衛弛逸枕在他腿上,睡得正沉。聞子胥一手輕輕撫著衛弛逸的頭發,另一手還握著一卷書,眼神卻落在少年安睡的側臉上,溫柔得能滴出水來。
白棋腳步一頓,隨即眼底浮起濃濃的笑意。他輕手輕腳放下銅盆,正要退出去,聞子胥卻開口了:
“棋叔?!?
“公子?!?
“準備一下,”聞子胥的聲音很平靜,耳根卻微微泛紅,“我要成親了?!?
白棋臉上的笑容瞬間綻開:“我知道了!這就去準備!”
他說著,竟忘了行禮,轉身就往外走,走到門口才想起來,回頭補了一句:“恭喜公子!賀喜公子!”
那聲音里的喜氣,簡直要溢出來。
喜訊像長了翅膀,飛向該去的地方。
白棋親自磨墨鋪紙,開始擬賓客名單。這事兒他做得鄭重。
離國那邊,老爺與夫人是必須首先要請的,還有現任宗主與宗主夫人,以及幾位與公子交好的族中長輩。白棋斟酌著措辭,既要傳達喜訊,又不能顯得急切,最后定下的信箋措辭溫雅得體,交由青梧親自護送回離國。
龍國這邊,名單精簡卻有分量。
頭一位自然是陛下龍允珩,無論君臣之間有多少微妙,這場禮數不能缺。喜帖用的是御賜的灑金云紋箋,墨是貢品松煙墨,白棋親自謄寫,字字工整。
接下來是幾位真正與聞子胥有交情的,國子監祭酒周文淵老先生,曾指點過聞子胥經義;翰林院掌院學士陳硯,當年與聞子胥同期入翰林,算是舊識;還有兩位是聞子胥當年留宿河州時結識的地方官,雖品級不高,卻是實干之才。
當然,鶴鳴先生的名字也在列。老先生行蹤不定,喜帖發出未必能到,但這份心意必須到。
至于長公主龍璟汐……白棋筆尖在名帖上懸了片刻,終究還是添上了這個名字。
這位長公主,聞子胥對她的感情頗為復雜,厭其工于心計、手段狠厲,卻又不得不欣賞她的心智與魄力。若非此次寒關一案,她以五萬將士的性命和整個衛家的存亡為籌碼,將太子與三皇子一同拖入泥潭,行事太過決絕無情,聞子胥或許仍會將她視為可敬的對手,甚至某種意義上的“同類”。
但底線一旦越過,便再難回到從前。
白棋輕嘆一聲,將名帖謄寫工整。罷了,禮數周全便是。這份請柬遞出去,來與不來,全看長公主自己的選擇。
擬好賓客名單后,白棋先是呈給了聞子胥過目。
彼時聞子胥正在書房批閱新政的奏報,見白棋進來,便擱了筆。接過那張灑金名帖,他目光自上而下緩緩掃過,看到“龍允珩”時神色不變,看到幾位清流舊友的名字時眼中掠過一絲溫和,待看到“龍璟汐”三字,也不過是睫毛微垂,將名帖遞還給白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