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珠簾之后,長公主龍璟汐緩緩起身。
她沒有立即離開,而是隔著珠簾,靜靜看著那個被眾人圍在中央的緋袍身影。
好手段。
她在心中又重復了一遍這三個字,唇角那抹弧度深了些。
先用實實在在的政績穩(wěn)住陣腳,再用北境危機制造緊迫感,最后以“國恥”這面大旗,將所有人的私心與退縮都壓得抬不起頭。環(huán)環(huán)相扣,步步緊逼,硬是在這盤根錯節(jié)的朝堂上,撕開了一道口子。
更難得的是,他用的全是陽謀。不結(jié)黨,不營私,就憑事實,憑道理,憑一份為國為民的赤誠。而這,恰恰是最難反駁、也最得人心的。
這個人,比她預想的更難掌控,卻也……更有價值。
龍璟汐目光掃過那些圍攏的年輕官員,心中快速盤算。若能將聞子胥真正拉到自己這邊,這股力量……
她輕輕搖了搖頭。現(xiàn)在還不行。聞子胥太清醒,太獨立,不會輕易依附任何人。可至少,他們目前的目標是一致的,削弱世家,穩(wěn)固朝綱。
這就夠了。
至于以后……龍璟汐轉(zhuǎn)身,緩步離去。珠簾晃動,掩去了她眼中一閃而過的精光。
殿外廊下,沈潭明與鐘不離并肩而行,臉色都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侯爺今日為何一言不發(fā)?”沈潭明壓低聲音,語氣中帶著不易察覺的埋怨。
這位鎮(zhèn)遠侯,今日從頭到尾未曾開口,此刻才冷哼一聲:“說什么?說我們不該救北境百姓?說我們不該雪國恥?沈大人,方才那場面,誰開口誰就是自絕于天下!”
他頓了頓,聲音壓得更低:“你看不明白嗎?聞子胥今日不是在與我們辯論,他是在立旗!立一面’為國為民‘的大旗!誰反對他,誰就是不顧百姓死活,誰就是國賊!這頂帽子,你戴得起?”
沈潭明被問得啞口無言,半晌才悻悻道:“可難道就任由他這般坐大?今日是陸修、方硯,明日又是誰?照這個勢頭,不出一年,朝堂上還有我們說話的地方嗎?”
“急什么。”鐘不離眼中閃過一絲陰鷙,“樹大招風。他現(xiàn)在風頭越盛,盯著他的人就越多。陛下今日那眼神……你看不出來嗎?”
沈潭明一怔,隨即恍然。
是了,龍允珩最后那句“準奏”,聲音里的疲憊與復雜,他們這些老臣豈會聽不出?
帝王之心,最是難測。今日能用你,明日就能棄你。聞子胥威望越高,龍允珩的猜忌就越深。這才是他們真正的機會。
“侯爺?shù)囊馑际恰?
“等。”鐘不離吐出這個字,目光望向遠處那群仍圍在一起的熱鬧人群,“等他觸到陛下的底線,等他……自己把自己燒得太旺。”
兩人交換了一個心照不宣的眼神,不再多言,各自登上馬車離去。
第29章 暗流驚變
當天傍晚, 龍允珩單獨召見了聞子胥。
養(yǎng)心殿里,君臣對坐,氣氛微妙。
“子胥, ”這是自新政推行以來, 龍允珩第一次沒用“聞相”這個稱呼, “新政推行順利, 你辛苦了。”
“臣分內(nèi)之事。”聞子胥垂眸。
“只是……”龍允珩頓了頓,“朝堂之上,針鋒相對, 朕看著……心里不安。”
聞子胥抬眼看他:“陛下是擔心臣權(quán)勢過盛?”
這話問得太直白, 龍允珩一時語塞。
“陛下放心, ”聞子胥淡淡道, “臣所做一切, 皆為龍國。待新政穩(wěn)固, 邊境安寧,臣自會請辭, 回離國歸隱。”
龍允珩心頭一緊:“你要走?”
“天下無不散之筵席。”聞子胥語氣平靜,“臣在龍國八年, 該做的, 能做的,都做了。余下的路, 該由龍國自己走。”
這話說得灑脫,龍允珩卻聽出了深意。聞子胥在告訴他:我不會永遠留在這里,所以你不必忌憚我。
可正因如此, 龍允珩心中反而更亂了。
“子胥,”他聲音發(fā)澀,“朕從未疑你……”
“陛下不必多說。”聞子胥起身, 躬身一禮,“臣告退。”
他走出養(yǎng)心殿時,夕陽西斜。金色的余暉灑在宮墻上,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