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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知道,第一縷風,已經滲進了這鐵桶般的囚籠。
第81章 暗夜潛鱗
“靜思苑”的日子, 像一潭表面平靜的死水,底下卻藏著足以溺斃人的絕望與焦灼。
對于衛弛逸而言,每一刻都是煎熬。他與聞子胥近在咫尺, 卻如同隔著刀山火海。那些訓練有素、面無表情的守衛, 那些幽魂般無聲來去的啞仆, 還有這高墻深苑本身, 都像一座不斷收緊的金屬囚籠,擠壓著他肺里的空氣,也碾壓著他引以為傲的力量。
他不能硬闖。那等于自尋死路, 更會將子胥置于無法預料的險境。他必須像北境雪原上最耐心的狼, 蟄伏, 觀察, 等待那稍縱即逝的破綻。
泔水車, 是他觀察數日后鎖定的第一個目標。
每日寅時末, 天色最黑、人最困頓的時刻,那輛由一頭老馬拉著的、散發著濃重餿臭味的木輪車, 便會吱吱呀呀地從仆役院后的雜役通道駛入,停在固定的角落。兩個身材佝僂、同樣沉默的老役夫, 會艱難地將各處收來的污穢桶罐抬上車, 然后駕車從后門離開。整個過程約莫兩刻鐘,守衛的盤查重點在車上是否藏人, 對那幾個蓋得嚴實、氣味熏人的大木桶,往往是捂著鼻子,用長矛草草捅兩下便催促快走。
衛弛逸注意到, 那兩個老役夫動作極其緩慢僵硬,其中一人的左腳還有些跛。他們從不與任何人交流,眼神空洞, 仿佛只是兩具會動的軀殼。
或許,他們也是這囚籠的一部分,被榨干最后價值的殘渣。
一個極其大膽、甚至堪稱瘋狂的念頭,在他心中逐漸成形。風險巨大,成功率渺茫,一旦敗露,萬劫不復。但……這是目前他能看到的,唯一可能將信息送出去的縫隙。
他需要機會,更需要準備。
首先,他必須確認觀瀾閣內聞子胥的情況,以及……子胥是否也在嘗試著什么。他們之間的直接聯絡已被切斷,但衛弛逸相信,以子胥的智慧,絕不會坐以待斃。
他利用每日短暫的、在指定區域“活動筋骨”的時間,更加細致地觀察觀瀾閣周圍的守衛布置、換崗間隙、以及燈光照射的盲區。他發現,子胥所居的二樓東側窗臺,每日清晨會擺上一盆清水。而水的清濁,水面漂浮的花瓣或葉片的種類、數量,似乎……并非完全隨意。
第一天,清水,無物。
第二天,略顯渾濁的水,水面一片枯黃的銀杏葉。
第三天,清水,兩片完整的紅楓葉疊放。
……
這絕非苑內仆役的閑情逸致。衛弛逸的心臟劇烈跳動起來。這是子胥在嘗試用最不起眼的方式傳遞信息!他強迫自己冷靜,牢記每一天窗臺的“景色”。
銀杏葉,或許是“安”;楓葉,或許是“危”;兩片疊放……是“耐心等待”?還是“有轉機”?
他無法完全破譯,但至少知道,子胥還安全,并且,子胥也在黑暗中尋找著出路。這給了他莫大的鼓舞和決心。
其次,他得弄到能寫字的家伙。筆墨紙硯在仆役院是嚴控的。他盯上了廚房。一次搬柴火時,他“失手”打翻了一小筐木炭。
“沒長眼嗎?!”管事劈頭就罵,“趕緊收拾!誤了時辰仔細你的皮!”
衛弛逸悶頭連聲告罪,手上動作飛快,趁亂將幾塊最小最尖的木炭頭摸進袖里。至于書寫的載體……他撕下了自己內衫最不起眼的一角布料,粗糙,但可用。
最難的是寫什么。他不能寫長,不能有明確署名,必須用只有河州核心幾人才懂的、極度簡化的暗語。他回憶著與白棋、青梧約定的最高級別緊急聯絡密碼,結合近日觀察到的苑內守衛分布、換班規律、可能的薄弱點,以及最重要的、聞子胥被軟禁于此的消息。
他蜷縮在狹窄仆役房的角落,用身體擋住可能從門縫透入的微光,用顫抖的手指捏著炭塊,在粗糙的布片上,以最小的字跡,勾勒出扭曲的符號和數字。每一筆都重若千鈞,汗水浸濕了他的額發和后背。
信息的核心是:“子囚靜思苑,守嚴,后門寅末泔水車或可乘。速援。” 并附上了他觀察到的簡略布防要點。
寫完后,他將布片緊緊卷成比小指還細的一卷,然后用廚房偷來的一點米漿,將其牢牢粘在自己靴筒內側一個早已磨損破開、又被他用泥灰掩飾好的小裂縫里。這是他身上唯一可能逃過日常搜查的地方。
接下來,就是最關鍵、也最危險的一步。如何將這信息,送出去?
泔水車是他唯一的希望。但他無法靠近那兩個老役夫,更無法信任他們。他需要一個“中間人”,一個能接觸到泔水車,又可能對現狀不滿、或者至少不會主動告發的人。
他想起了每日給他們這些“隨從”送簡單飯食的一個年輕啞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