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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由。這個詞讓衛(wèi)弛逸心頭滾燙。

他伸出手，從背后環(huán)住聞子胥的腰，將下巴擱在他肩頭，嗅著他發(fā)間熟悉的清冽氣息。

“好。”他只說了一個字，卻包含了千言萬語，理解、支持，以及無論如何都會與他同進退的決心，“我陪你去。龍?zhí)痘⒀ǎ惨黄痍J。”

決定已下，接下來的準備便有了方向。

聞子胥給龍璟汐回了一封措辭恭謹、卻又留有余地的謝恩奏疏，表示“蒙陛下不棄，感念涕零，然離京日久，河州瑣務(wù)亦需交割，待稍作安排，便即刻赴京聆訓(xùn)”。

與此同時，河州內(nèi)部的安排也在緊鑼密鼓地進行。

顧言蹊與沈明遠被明確賦予更大的自主權(quán)，與白棋、九公等人組成臨時的核心決策小組，確保在聞子胥離開期間，河州各項事務(wù)，尤其是“火種”計劃的推進，能夠不受影響地繼續(xù)。衛(wèi)弛逸則從教導(dǎo)隊中精選了二十名絕對忠誠、身手矯健、且機警過人的隊員，作為此次赴京的護衛(wèi)班底，由他親自帶領(lǐng)，進行針對性的護衛(wèi)與應(yīng)變訓(xùn)練。

臘月初，一切準備就緒。聞子胥與衛(wèi)弛逸輕裝簡從，除了必要的護衛(wèi)和兩三名貼身仆役，未帶任何儀仗，悄然登上了北上的客船。河州百姓并不知他們此行真正目的，只當是奉詔入京受賞，碼頭上依然有不少人自發(fā)相送，眼中滿是敬仰與祝福。

船行數(shù)日，再次抵達龍京碼頭時，已近年關(guān)。京城的繁華依舊，甚至因戰(zhàn)事平息而更顯喧囂，但那股沉郁壓抑的政治氛圍，卻比聞子胥離京時更加濃重。前來迎接的依舊是秋唯簡，排場不小，但聞子胥能感覺到，暗處投來的審視與探究的目光，比以往多了數(shù)倍。

他們被安置在早已收拾一新的原聞相府。府邸依舊氣派，卻空蕩冰冷，早已不復(fù)當年門庭若市、又暗流涌動的景象。白棋留守河州，府中管事?lián)Q了新人，恭敬有余，親近不足。

第二日，宮中便傳下旨意，陛下于麟德殿設(shè)宴，為太尉洗塵。

再次踏入這座熟悉又陌生的宮殿，聞子胥心中一片平靜。麟德殿內(nèi)燈火輝煌，百官按品階肅立，龍璟汐高踞御座，冠冕堂皇，臉上帶著恰到好處的溫煦笑容。她比上次見面時，眉宇間多了幾分帝王的威儀，卻也隱藏著更深的疲憊與謹慎。

宴席一如既往的奢華，歌舞升平。龍璟汐對聞子胥和衛(wèi)弛逸禮遇有加，頻頻賜酒，言語間多次提及“先帝托付”、“國家柱石”、“望太尉不吝教誨”。

酒過數(shù)巡，氣氛漸酣。龍璟汐揮退樂舞，殿中安靜下來。她知道，戲肉該上場了。

“太尉，”龍璟汐端起酒杯，語氣誠懇，“您乃國之元老，德高望重。如今四海未靖，百廢待興，朕年幼識淺，常感力不從心。今日當眾，朕愿以國師之禮待太尉，朝中軍政要務(wù)，皆可與太尉共議共決。望太尉念在江山社稷、天下蒼生，助朕一臂之力。”

這番話，幾乎是將“共治”的提議，半公開地擺了出來。

殿內(nèi)百官神色各異，有期待的，有嫉妒的，有冷眼旁觀的，更多是屏息凝神，等待聞子胥的反應(yīng)。衛(wèi)弛逸坐在稍遠的位置，手按在膝上，指節(jié)微微發(fā)白，目光緊緊鎖住御階下那個青衫身影。

聞子胥離席起身，走到御階前，躬身一禮，姿態(tài)恭謹，卻自有一股清貴之氣，不因身處廟堂之高而有絲毫改變。

“陛下隆恩，臣感激涕零。”他聲音清朗，回蕩在寂靜的大殿中，“然，臣才疏德薄，離京日久，于朝政早已生疏。且臣之志趣，本不在廟堂之高，而在江湖之遠，在民生之微。先帝昔日錯愛，付以重托，臣夙夜憂懼，唯恐有負。幸賴陛下天縱英明，撥亂反正，神器有歸。”

他頓了頓，從懷中取出一個早已備好的、明黃色繡龍紋的錦囊，雙手高高捧起。

“此物，乃宣帝昔年所賜。”聞子胥抬起頭，目光平靜地迎上龍璟汐瞬間變得銳利復(fù)雜的眼神，也掃過殿中無數(shù)道驚疑不定的視線，“名為天子佩，實乃江山重器之信。先帝托付，是望臣能以此信，扶保明主，安定社稷。”

殿中響起一片壓抑的吸氣聲。

龍璟汐的呼吸微微急促，手指在御座扶手上收緊。

聞子胥繼續(xù)道，語氣愈發(fā)沉凝莊重：“如今，陛下承繼大統(tǒng)，君臨天下，英明果決，外御強虜，內(nèi)撫黎民，社稷穩(wěn)固，神器有主。此物所象征之責任與法統(tǒng)，理當歸于陛下。臣，今日謹以此玉佩，奉還陛下。”

他上前一步，將錦囊高舉過頂：“望陛下善持此信，上承天命，下順民心，以民為本，以社稷為重，則龍國幸甚，天下蒼生幸甚。臣之心愿已了，自此，于國，無愧先帝；于己，可安本心。朝堂軍政，非臣所長，亦非臣所愿。懇請陛下，允臣卸去所有虛銜職司，歸老林泉，于此盛世，作一閑云野鶴，足矣。”

話音落下，滿殿死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