雙面人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autocad360.cn),接著再看更方便。
見秀姑
大手筆地買下二兩銀子的絲絹綢綾,蘇母肉疼不已,但是看到秀姑臉上燦爛的笑容,蘇母企圖阻止的話就再也吐不出來了。
秀姑命苦,如果這樣能讓她高興,就由著她吧,反正都是她自己賺的錢。
云掌柜算賬收錢,囑咐她們日后年前只做荷包和香囊,尤其是荷包,年關的銷路非常好,“秀丫頭,你這回做的荷包都是新花樣,花樣新穎,布局精巧,配色雅致,以后就按著這些做。我估摸著這批活計都能賣進王家,價格還能增加一些。當然,你主要還是繡百壽圖。”
錢么,當然越多越好了,秀姑含笑答應,承諾下一批也是同樣的質量。
用包袱皮包好買下來的料子繡線,拿著云掌柜付的三百六十文錢,秀姑和蘇母離開繡莊,去了相熟的成衣鋪子。這是縣城里的老字號,有錢人家做衣服剩下的零碎綢緞布頭都不要,蘇大嫂的哥哥余成在這里當裁縫,所以她們花很少的錢就能買下一部分。
下腳料很多人搶著要,沒有門路的話,根本弄不到。
付給余成的一百文錢,其實就是用來分給成衣鋪子里其他人的酒錢,他們得了酒錢,就會睜一只眼閉一只眼地任由余成挑一些比較齊整的布頭給自己的親戚。
今天的一百文錢是秀姑給的,謝過余成,母女兩個出來時,臂彎里各自挎著兩個大包袱,除了秀姑買的料子繡線以外,其他三個包袱里裝著在余成那里收集的零碎綢緞布頭,沉甸甸的,夠她們忙活兩個月了。
摸了摸包袱里僅剩的兩百六十文錢,秀姑看到秋梨水靈靈的,一問價錢,十文一斤,她最愛吃水果,立即掏錢買了二十個,十四斤半,討價還價后,攤主收了一百四十文。
“娘,豬肉攤子在哪里?”剩下一百二十文,索性買一百文錢的肉。
“問這個干啥?”
“買肉?。 毙愎萌鰦?,“家里好久沒有吃肉了,我都饞了,好不容易來一趟,買幾斤肉回去,給阿爺和爹添菜,是我的一點心意。”
蘇母嘆了一口氣,心里覺得很難過,秀姑這樣做,還不是怕娘家人說閑話?
“買多少?”
“買一百文錢的肉。”秀姑心里盤算了一下肉價,一斤豬肉三十文,能買三斤多,一家九口人,三大三小六個爺們,再加娘兒們三個,一頓就吃完了,節儉一些,最多吃兩頓。
“唉,你呀,少花點錢,有錢就自己存著?!?
“娘,放心吧,今天主要買了繡花的料子,等做完這批活計,就有進賬了?!?
蘇母搖頭一嘆,帶著秀姑去了相熟的豬肉鋪子,叫道:“阿碩,給我們割些好肉?!?
名喚阿碩的豬肉鋪老板是個身材魁梧皮膚黝黑的壯碩男子,方方正正的國字臉,濃眉利目,像是巖石經過刀削斧鑿出來的五官,分開看和尋常人沒什么不同,但是組合起來,看起來就非常兇惡,秀姑有些緊張,低頭躲在蘇母身后,不敢亂看。
這家豬肉鋪的生意明顯比其他人家好,人來人往的,好一會才輪到她們。
“蘇大嬸啊,要哪個部位的肉?”阿碩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更顯得猙獰了。
“秀姑,你看呢?”蘇母拉秀姑走近放著豬肉的長條大案。
“娘做主就是,買阿爺和爹愛吃的?!毙愎每戳艘谎郏蟀干厦總€部位的肉都分解出來了,擺放得整整齊齊,已去了一大半,尤其是豬頭、豬尾、豬蹄和豬下水,價格便宜,雖然后者沒有油水,但深受貧困百姓的青睞,早就賣光了。
秀姑有些可惜,她記得老蘇頭和蘇父愛吃豬頭肉下酒,正好自己是做鹵味的一把好手。
蘇母想了想,拍板道:“那么就要一百文的五花肉,你阿爺和你爹愛吃干豆角燒肉?!?
阿碩聽了,手起刀落,劃開一條五花肉,肥瘦均勻,色澤粉紅,足足有三斤半,“前腿腹下最好的肉給您,收您一百文。”
蘇母看秤時看得分明,頓時笑得見牙不見眼,叫秀姑給錢。
秀姑遞了一串錢,阿碩看過去,只看到秀姑烏云也似的頭頂,以及挽發的紅頭繩和銅簪子,看不到秀姑的面容。他伸手將錢接在手里,掂了掂,數都沒數,直接丟進褡褳,順手還給她們搭上兩根用刀背砍斷的筒子骨,果然看到蘇母更高興了。
“蘇大嬸,以后常來?!?
“一定,一定,等過年的時候,請你去給我們殺豬。我們家的豬你見過,喂得好,膘肥體壯,得有一百好幾十斤,賣三頭給你,然后殺一頭留著過年?!?
“那好,到時候我先緊著大嬸家。”阿碩笑了笑,又看了秀姑一眼。
秀姑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拿好了肉和骨頭,就拉了拉蘇母的衣袖,離開豬肉鋪子。
這個人,記憶里她是認得的。
他叫張碩,也是大青山村的村民,他們家世代殺豬,手藝精湛,村里人殺豬都請他,經常給大戶人家殺豬送肉,在縣城里設的豬肉鋪是自己家的鋪面,由張碩做主。村里唯一的豬肉攤子也是他們家的,由張父管著。
父子齊心,日子過得紅紅火火,是村里首屈一指的富戶。
蘇家的日子一直令人羨慕,張家更讓人眼紅。
“阿碩就是會做人,生意比別人好。你看,咱們花了一百文,他卻給了一百零五文的肉,不僅抹去了零頭,還送了兩根骨頭,天氣越來越冷了,骨頭也值好幾文錢一斤,晌午咱們炒肉,然后就把骨頭燉上,熬到晚上,用豬骨湯下面條比什么都香?!?
望著蘇母喜滋滋的模樣,秀姑不予置評。
“殺豬戶家里油水多,就是不賺錢也能天天見葷腥,別說他們家還有兩頭牛、一頭騾子和三十畝上等田了。村里和沙頭村有不少寡婦、閨女都想嫁到張家,可惜老張從小吃過后娘的苦頭,阿碩顧念著他家小子,怕后娘刻薄,喪妻后沒有再娶,前年阿碩他娘沒了,這兩年就又耽誤了?!碧K母不管秀姑如何表示,嘴里繼續嘮叨著。
對,張父和張碩父子兩個都是鰥夫,秀姑這才想起來。
張父和蘇父年紀相仿,今年不到五十歲,身強力壯,剽悍壯碩,并不顯老,村里好幾個三四十歲的寡婦對他有意思,常去他家豬肉攤子前搔首弄姿地轉悠。張碩雖已三十歲,唯一的兒子也有七歲了,但是他家比蘇家富裕,吃喝不愁,很多黃花閨女都愿意嫁給她。
秀姑覺得和自己沒關系,并不關心,看到有賣冰糖葫蘆的,買了三串,花了六文錢。
她來的時候身上帶了兩百文錢,雖然今天已經花了很多錢,但是想到娘家人待自己那么好,索性又花八十文錢買了一斤白糖,剩下的錢都買麻花、蜜餞、糖糕,細細地用油紙包好,和豬肉、秋梨一起裝進背簍里,回到路口上車的時候,大家就只看到包袱和背簍。
財不露白,這個道理她們都曉得,尤其是鄉村人口簡單,一點事都會渲染得人盡皆知。
蘇三嬸眼睛都紅了,“大嫂,秀姑,得花不少錢吧?買了些什么?”順手去翻包袱。
“誰有閑錢買東西?除了碎布頭還有什么?”蘇母一手打掉她的,把包袱往自己和秀姑身邊拽了拽,“秀姑辛辛苦苦做了一些針線活計,賣了幾個錢,都用來買布頭了。你們今天上街,賣了不少錢的東西吧?你足足有一籃子雞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