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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母怕張媒婆出去胡說八道,敗壞秀姑的名聲,所以先發制人,聽大家問,就跟大家說明。冬日村里農閑,都愛打聽這些是是非非,一時不防,就會傳得面目全非。
不消幾日,村里村外議論紛紛,都在說張媒婆替苗云上蘇家求娶秀姑的事兒。
“張媒婆真不是人,這不是糟蹋秀姑嘛?”
“就是,作孽喲,這張媒婆沒人性,以后我可不敢托她給我們家兒女說親。”
“讓我說,大嫂就是太挑剔了,秀姑已經不是黃花閨女了,被休的名聲又不好,連帶我們翠姑都不好找婆家,有人家肯求娶,就趕緊答應,鰥夫光棍都可以,難道還要留秀姑一輩子在家白吃白喝不成?嫁出去的女兒潑出去的水,不過是個賠錢貨,省下那份口糧,還不如幫襯我們這些窮兄弟。”說話的是蘇三嬸,口氣不知道有多么義正言辭。
“喲,蘇三嬸,你咋把罪過推到秀姑身上?誰不知道你家翠姑為啥嫁不出去?你們做父母的覺得翠姑模樣兒比秀姑長得標致,想在縣城里找個有錢人家,別人家又嫌翠姑愛打扮,不愛做活,不是會過日子的人,這才耽誤到了十八歲,和秀姑有什么相干?”
“哼,要不是秀姑被休回來,壞了蘇家女兒的名聲,翠姑早就嫁出去了!”
望著蘇三嬸的樣子,眾人嗤之以鼻。
不止他們在說秀姑,張媒婆也在四處張揚,逢人便說秀姑被休后耐不住寂寞想男人,看中了沙頭村的富戶苗云,托自己說媒,又獅子大開口地要五十兩聘金,自己覺得太多,分辨了幾句就被蘇母拿著鐵叉子趕出來,企圖戳死自己等等。
幸虧蘇母料到張媒婆的品行,早先出手,雖然流言傳得很快,但是許多人都知道是張媒婆顛倒黑白,不過還是有些不懷好意地附和張媒婆,譬如蘇三嬸等。
蘇母快被氣死了,恨不得剝了張媒婆的皮,反觀秀姑一直淡漠以對,流言止于智者,越是辯解,他們越是興奮,傳說得更加五花八門,不理會,很快就會過去了。因此秀姑從不出門和人辯解,在家細心教導孩子讀書認字。
糧山五歲,添福三歲,都定不住性子,很快就厭煩了。滿倉和壯壯兩人已經知事,非常珍惜這來之不易的機會,學得十分用心,拿著筆管在沙土上寫字,寫滿了抹平再寫。
秀姑每天抽出兩個時辰來教導滿倉和壯壯,上午和下午各一個時辰,每隔半個時辰歇息一刻鐘,其余的時間則用來繡百壽圖,覺得眼睛疲乏了,就和母親、嫂子一起做家務。
雖然蘇母和蘇大嫂不讓做家務,但她不認為自己不應該做。
事實上,前世的她都是在忙完家務后學習一切技藝,她本就是農村姑娘,從不認為農村出身就一定粗鄙,農活家務對她而言,幾乎是信手拈來,并不會耽誤功課。
見秀姑如此沉得住氣,老張更加歡喜,催促李氏早點開口。
這日張媒婆正在對人說秀姑不甘寂寞,自恃容貌勾引男人,正好碰到剛殺完豬回來的張碩,拿出殺豬刀當空劈了兩三下,滿臉兇狠,一身血跡,嚇得張媒婆屁滾尿流,立刻竹筒倒豆子,三言兩語地當眾說了實話,然后一把眼淚一把鼻涕地來蘇家賠罪。
老張和張碩一直兇名在外,神仙怕惡人,何況村民,個個怕他們的殺豬刀,不敢找麻煩,尤其是老張當過兵、殺過敵,不是平常百姓能比得上的。
很多人知道壯壯在蘇家和滿倉一起跟著秀姑識字,既有師徒之分,兼兩家親如一家,便以為張碩因為這個原因幫忙,沒往別處想。畢竟張家是富戶,娶媳婦容易,沒必要屈尊于秀姑一個棄婦。自此以后,沒人敢再說秀姑的閑話了。
蘇母也是這么想的,心里暗暗感激,李氏趁勢上門說明老張所托。
第10章 “大嫂,你覺得怎么……
“大嫂,你覺得怎么樣?張媒婆這件事有一就有二,你們家殷實,秀姑的嫁妝又是一點不落地拿了回來,不知道多少人打主意。村里那么多鰥夫、光棍,要是誰心懷不軌,咱們哪防備得過來?阿碩家里是什么情況,咱們知道得一清二楚,人口簡單,父慈子孝,壯壯在你們家跟著秀姑讀書認字,也是個好性子,不會委屈了秀姑。”李氏越說越覺得相配。
李氏和蘇母感情本來就非常好,不然過繼的不會是蘇母的兒子,畢竟蘇家定居此地一二百年,熬過了朝代更替,子孫眾多,有資格過繼到他們家做嗣子的大有人在,只是李氏和蘇明怕嗣子過繼后,其父母惹是生非,最后便過繼了人品最好的蘇父之子。
雖然蘇葵過繼到他們家繼承香火,按規矩不能和生父生母相見,免得離心,但是他們并沒有阻止蘇葵和蘇父蘇母相見,兩家常常在一起忙活莊稼,有什么好吃的都忘不了彼此。
所以說,秀姑在李氏心里跟親生的女兒一樣。
女兒的嫁妝豐厚惹人覬覦,李氏心里比誰都著急。
平民百姓的日子不好過,就算是風調雨順,絕大多數人家依舊都是吃糠咽菜,不少人家都等著媳婦進門拿嫁妝補貼家用,更別提婚后賺的錢了。
秀姑有嫁妝,能賺錢,性格柔順,娘家爭氣,比村里一些黃花閨女還招人喜歡。
當世男多女少,城里有錢人家都妻妾成群,導致娶不上媳婦的窮光棍越發多了,剛立國那時候,寡婦都吃香,現在這種狀況依然很多。
想到張碩心急火燎的樣子,在老張登門后又親自來找自己,李氏忍不住笑道:“我瞧阿碩很稀罕秀姑,求了我兩三次,我今天要是不來,他肯定會繼續上門拜托我。張媒婆鬧事時表姐夫在跟前,知道一切來龍去脈,沒有小看了秀姑,甚至還對秀姑的沉穩稱贊有加。姐夫說了,他們不缺秀姑的嫁妝,秀姑進門后,不叫秀姑下地做重活,也就是洗衣做飯喂豬牛羊雞,喂家禽還有表姐夫出力呢,他們家每年都是請短工耕種,坐等收糧,秀姑做活計賣的錢都讓秀姑自己收著,不用交到公中補貼家用。”
有張媒婆劣跡和苗云年紀在前,張碩就算有三分好,在蘇母心里也有十分了,何況張碩的條件在大青山村數一數二,不知道是多少丈母娘心中的好女婿。
秀姑有私心,不少人家都因她的這份私心望而卻步。
家家戶戶都希望兒媳婦可以全心全意地補貼家用,也就是說兒媳婦必須把自己的一切收入都歸于公中所有,不奉獻出來就是不孝不賢,不少做公公婆婆的都不喜歡秀姑暗藏私房錢的這種行為,他們對周家休了秀姑一事背地里拍手稱快,所以張家的決定令蘇母十分驚訝,畢竟按照規矩來說,作為媳婦婚后一切收入都是夫家的。
蘇母遲疑了一下,沒有一口答應。
她雖是秀姑的母親,但一家之主卻是蘇父,且家中還有老人,總要問過他們的意見。
“阿碩家是咱們村里首屈一指的富戶,
多少黃花閨女都想嫁進去,如何就相中我們秀姑了?說一句心里話,秀姑好是好,可到底是犯七出之條被休回了娘家,經過周家和張媒婆這么兩出,名聲越發不大好了,哪里比得上那些清清白白的黃花閨女?”
人貴自知,蘇母就擁有這一點品質。
李氏笑道:“我的嫂子,你太小看姐夫和阿碩了,他們若嫌棄秀姑名聲不好,如何會托我說親?他們既托了我,可見不在乎這些。”
蘇母想了想,覺得有理。
她只說與當家的商量再回話,李氏一聽,就知道事情成了五分,正要告辭,突然聽蘇母問道:“老張家提親,可曾告知壯壯他外祖家?”
事關女兒,蘇母用心到了極致。
和周家結親已經害了女兒一回,如今她必須謹慎,不能給人留下任何話柄。
張碩前妻姓沈,性情賢惠,是鄰村一名老童生之女。
自古以來,結親是結兩姓之好,并不會因為女兒亡故就斷了兩家的交情,也不會因為女婿再娶就不是自家女婿了。因此,一般人家續弦,男方要知會前妻娘家一聲,娶親時岳家出面賀喜,對三方的名聲都好,尤其是張碩前妻留下一子,身為張壯的外祖家更需要考察作為其繼母的人品,如果他們不同意,外人就會覺得是秀姑品格有問題。
李氏微微一愣,就聽蘇母又說道:“咱們莊戶人家不講究大戶人家才講究的規矩,可該仔細的總得仔細些。若是張家沒告訴壯壯外祖家就來提親,雖說一般人家不在意,可在壯壯外祖家就是張家的不對,我們秀姑進門后也要受到風言風語,畢竟張沈兩家還要走動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