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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太太好見識。”她學(xué)習(xí)的時候，已經(jīng)是幾百年后了。

在這幾百年里顧繡發(fā)揚(yáng)光大，高手輩出，又歷經(jīng)朝代更替，烽火連天，雖然經(jīng)歷過險些失傳的窘境，卻也衍生了不少新的針法，積累了許多寶貴的經(jīng)驗。

松江顧繡一度凌駕在緙絲之上，其價可想而知，

王老太太能認(rèn)出來，可見出身不俗。

“老太太經(jīng)歷的事情多，她老人家的本事，旁人一輩子拍馬不及。這不，讓我拿些東西給你，千萬別嫌棄。”明月說完，吩咐婆子一聲，把帶來的東西滿滿地堆在床上，綢緞布匹、茶葉點心、還有一個綢面的包袱，看樣子包的是衣服之類。

秀姑頓時目瞪口呆，“這些東西太貴重了，我受之有愧。”

明月笑道：“這些算什么？老太太給你的，你就收著。你繡的百壽圖讓我們老太太長了臉面，連見多識廣的知府太太都夸贊，老太太高興得很。我們府里上下做針線活兒的人可多了，還有專門的繡匠，繡工也是一等一，就是沒有你這般慧心巧思，加上你先前繡的一路連科圖，寓意正和老太太的心思。綢緞布匹給你做衣裳的，茶葉點心送人也好，自己留著待客也罷，包袱里的兩套衣裳是大姑奶奶才做的，沒上身過，送了給你，留著年下穿。”

秀姑正色道：“我繡的圖已得了太太付的銀兩，怎好再要老太太的？”

禮下于人必有所求，她不信就為了這一點小事值得大丫鬟跑一趟。

果然，聽明月笑道：“太太給的是太太付的繡圖錢，老太太給的是老太太的賞賜，這不能相提并論。你且別忙著拒絕，我這回來，還有一事相求。”

“姑娘請說。”秀姑沉吟片刻，回道。

“主要是你繡的百壽圖非常出彩，知府太太狠夸了一頓。老太太本來沒在意，后來聽說明年有貴客到咱們府城，房間擺設(shè)由知府太太收拾，我們府上也要去拜見，老太太就動了心。那位貴客琴棋書畫樣樣精通，是個風(fēng)雅人物，我們送的東西必須別出心裁，已經(jīng)預(yù)備好幾件東西了，唯獨缺幾件繡品，因為貴客是松江人氏，所以托你繡些東西。”

那位貴客是從京城來的，眼光很高，尋常東西很難讓她滿意，而且她到了府城可能只是歇腳，不會久住，但是王老太太準(zhǔn)備的禮物無一不是奇珍異寶。

繡品其實王家不缺，王老太太還拿出一件顧繡真跡呢。

不過，沒有最好，只有更好，王老太太吩咐門下繡匠趕工，打算從繡出來的東西中挑出幾件，如果比原來的繡品好就用后者，如果差的話就依舊用準(zhǔn)備好的。而秀姑用的是顧繡針法，顧繡恰是出自松江，也許能讓那位貴客高興，對此格外看重。

第15章 當(dāng)然，王老太太說了……

當(dāng)然，王老太太說了，等秀姑繡好的東西送到跟前，滿意就選上送過去，不好的話就算了。百壽圖是很好，卻沒好到讓王老太太沒有原則地信任秀姑的繡工。

行事上，王老太太比較理智。

明月現(xiàn)在見了秀姑繡的屏芯，頓時有了信心，覺得老太太沒有看錯人，這幅屏芯比老太太手里那件顧繡真跡一點都不差，甚至猶有過之，“蘇娘子，你這幅繡的是什么？我瞧著就很好，一定能讓老太太滿意，不知道什么時候能繡完？”

“這是六扇曲屏中的一幅，還有五幅沒有動針，至少得三四個月才能繡完。”秀姑想起答應(yīng)云掌柜的事情，忙與明月說明，“不管如何，我的繡品還得經(jīng)云掌柜的手。”

她雖有這個大賺的機(jī)會，卻不能忘本。

她去買所缺白絹的時候云掌柜就知道她正在繡的屏芯了。

“你放心，不會讓你難做，我已經(jīng)和云掌柜說好了，你繡的圖直接賣給我們，云掌柜那里另有好處。”明月早就聽云掌柜說了他和秀姑的約定，現(xiàn)在見秀姑堅守本分，并沒有被自己的話就沖昏頭腦，心里多了幾分贊賞，“現(xiàn)在是臘月初七，那位貴客三月底才從京城啟程，一月之后才能抵達(dá)咱們這里，到時候能完成嗎？”

時間倒是綽綽有余，而且槍打出頭鳥，她的嫁衣不需要過于精致，普通紅布縫制在村里已是上等。

秀姑沉吟片刻就答應(yīng)下來。

明月大喜過望，看了看繡架上的屏芯，“這幅屏芯繡完了吧？繡好了我?guī)Щ厝ァ！?

“就差最后幾針了，姑娘若不著急，就等一會子。”

“我不急，你先繡完。”

秀姑洗了洗手，坐到繡架跟前。

因為這幅屏芯只剩最后一點收針，很快就完成了。

明月越看越喜歡，嘴里贊嘆不絕，收好屏芯后問道：“剩下五幅圖你打算繡什么圖樣？我回去好說給老太太知道，心里有個譜。”

秀姑聽了同樣高興，當(dāng)初王太太看中百壽圖就下了十兩定金，看到這幅屏芯，王老太太應(yīng)該不會虧待自己吧？她只盼著先有一筆銀子進(jìn)賬好置辦嫁妝。

“這一幅是蝶戲牡丹，牡丹為花中王者，唯有牡丹真國色，故排于首位。剩下五幅分別是蜂采蘭蕊，蘭為王者之香；鴛鴦臥蓮，蓮為花中君子；芙蓉錦雞，錦雞有五德之稱；喜鵲登梅，鵲，喜報也，梅，傲雪也；梅之前有秋菊，亦皆是動、靜、誦三者齊備。”

聽明月的意思，那位貴客喜好風(fēng)雅，如此一來，繡圖需要講究布局和意境，八副屏芯的配色更要用心，免得六幅屏芯鑲嵌在一架曲屏上顯得雜亂不堪，得好好費(fèi)一番工夫。

秀姑暗暗有了決定，若能入貴人眼，自己日后就身價倍增了。

其實雙面異色繡最為上乘，可惜時間不允許。

“當(dāng)然，如果府上老太太不滿意的話，也可以指定別的花樣。”她浸潤于顧繡約有二十年，不敢說什么花樣都能繡，但十之八九都繡得出來。

“你繡得已經(jīng)出乎意料的好了，便是老太太怕也挑不出什么毛病來。”光聽秀姑徐徐說來，明月就覺得那幾幅畫宛在眼前展開，興高采烈地說道：“請你多多費(fèi)心，一定要繡好。這副屏芯我先拿回去跟老太太瞧瞧，到時候老太太滿意了，你的好處多著呢。”

說完，吩咐人去找云掌柜，便一同乘車回去了。

秀姑送到門外，他們都已經(jīng)上了車，緩緩地朝縣城的方向駛?cè)ァ?

這么華麗的馬車突然出現(xiàn)在蘇家門口，驚動了不少人，等他們走了，立刻就有人來打探消息。蘇母和蘇大嫂忙著接待，向秀姑使了個眼色，明月走時那些東西可都沒拿走，不能叫人看見。秀姑會意，趁勢回到自己房里，并關(guān)上了房門。

看著床上的東西，秀姑有些出神，清出一個柜子，把東西一一清點后放進(jìn)去。

兩匹繭綢、兩匹緞子，顏色都很鮮艷，或紅或綠，而且是葡萄、石榴、葫蘆等花樣，寓意多子，正適合秀姑的年紀(jì)和目前待嫁的身份。兩瓶茶葉、四盒點心，茶葉是上等綠茶，秀姑嗅了嗅就知道是龍井茶，在縣城里等閑見不到，點心亦很精致小巧。

這些東西對于農(nóng)家而言非常貴重，但并不離譜，秀姑松了一口氣。

至于包袱里確實是明月說的兩套衣裳，一套是桃紅撒花百子襖配著松花彈墨綾棉裙，一套是金銀兩色大紅洋緞襖配著一條翡翠織金彩繡棉裙，金碧輝煌，皆非尋常之物。

蘇母和蘇大嫂送走打探消息之人后進(jìn)來，看到這些東西衣裳直接傻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