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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至七月底,夏雨方漸漸止息,八月初徹底晴空萬里。
百姓欲哭無淚。
八月底本是秋收季節,理應處處金色遍野,累累碩果,如今他們已經看出今年顆粒無收的凄涼境遇,不僅收不到糧食,而且這一季的糧種全部賠進去了,一畝地用了一石糧種呢!
心里頭再苦,還是得活著。
地里泥濘一片,他們只能等些日子,希望不要下雨了,免得種麥子時無法下地。
路面率先干透,老張快手快腳地就和兒子把陳糧運到城里。
一百石的麥子,幾乎可以堆滿本就藏著銅錢的地窖。
為了方便以后取出銅錢,父子二人把六十石麥子堆在地窖里面,銅錢放在地窖外面,兩三萬斤的銅錢,著實占據了不少空間。
另外四十石麥子托了好些人才換來四十石糧種,中秋后種下地。
朝廷乘勝追擊,捷報頻傳。
水師先是收復閩地,朝廷大軍在定北侯的率領下斬殺薛稼,收復兩江,而后活捉榮親王,押解進京,兩江和閩地無數意欲立下從龍之功的文武官員紛紛落馬,出現許多空缺,朝廷迅速派人就職,安撫麾下各個州府縣城。
他們這里秋季顆粒無收,江南一帶卻是風調雨順,許多地方每畝產糧三四石,糧食流入各地,糧商開始開店賣糧,大大緩解了桐城缺糧的窘境。
糧價下跌,其他物價亦然。
九月底,戰事結束,金銀價大跌,桐城百姓歡欣鼓舞,略解絕收之痛。
金價滑落為一兩金十兩銀,銀價跌作一兩銀一千文銅錢。
第48章 張碩的決定
張家早就等著這個機會了。
張碩默默夾雜在賺取金銀差價的富戶之間, 和老張分頭行事,進錢莊,也去銀樓, 花了二十多天,將地窖里的銅錢悉數換作金子, 一千七百七十吊錢兌了一百七十七兩黃金。
張家的四十八兩黃金翻了一番還多,乃是一百兩零八錢。
另外,張碩去年臘月掙的一百一十三兩銀子兌了一百一十兩,乃是一百六十五吊錢, 加上三百零六吊錢抹去零頭,共計兌換四十六兩五錢黃金。
戰事結束于九月底, 十月初消息才傳到桐城, 因此今年十月前物價一直居高不下,張碩掙得雖比不得舊年臘月, 但他膽氣壯,又有頭腦,去掉各項開銷,平均下來一個月倒也凈賺了二十來吊錢,九個月賺了大概兩百多吊, 兌出去兩百吊, 得黃金二十兩。
算下來, 張家如今已有一百六十六兩七錢黃金的積蓄了, 大青山村地窖里的百來吊銅錢未算, 家里尚有三四十吊錢, 平時開銷盡夠了,況且平時張碩殺豬賣肉亦有所得。
不僅張家的積蓄翻倍,秀姑的私房亦然。
她原有二十二兩黃金的私房, 經過這次操作,變成了四十六兩二錢,又有知府太太給的二百兩銀子,兌換時是三百吊錢,如今正好兌了三十兩黃金,總共是七十六兩二錢,相當于七百六十二兩銀子,光靠繡花她不知道得繡多少年才能賺到。
她笑得很舒心,家有余糧,手有余錢,不出意外的話,下半生的日子肯定過得很舒坦。
望著桌子上的兩小堆金錠子、金錁子、金葉子,最大的金錠子是五兩,最小的金葉子只有幾錢分量,零零碎碎,滿目都是燦爛的金光,老張不敢置信地道:“換作銀子的話,咱家這是有一千六七百兩銀子了?”
秀姑糾正道:“是兩千多兩。”她也是張家的一份子呢。
“嗯,是兩千多兩,是兩千多兩,兩千多兩!”老張重復幾句,險些壓不住激動的心情揚高聲音,幸虧他及時反映過來,喃喃自語道:“換作銀子那可是兩千多兩啊,我從來沒見這么多錢。真不敢相信,不算壯壯娘的私房錢,打仗前咱家的家底也就四十多兩黃金,現在居然有一百六十多兩,不干活都夠吃一輩子,村里的首富非咱家莫屬了。”
首富!
雖然秘密藏在自家三口心里不讓任何外人知道,但是每次想到自己家里居然有這么一比積蓄,跟吃了蜜糖似的,嘴里甜,心里甜。
老張熱淚盈眶,自己真有福氣,有好兒子,有好兒媳,他們老張家有這樣的兒子兒媳,真是祖墳上冒了沖天的青煙了。壯壯聰明伶俐,兒媳婦肚子里揣著一個,有家里的這些積蓄打底,供應孫子讀書,何愁家業不興?何愁不能更換門楣?
“壯壯娘,”老張好不容易才平息下來,鄭重地道:“多虧了你,你是咱家的功臣,若沒有你說的法子,咱家哪能想到有這樣的招兒,哪能賺上一倍多的黃金?”
秀姑抿嘴一笑,擺手道:“爹,咱家的錢都是碩哥賺來的,您這么說,我可當不起,您把碩哥置于何地了?您哪,該說咱家大功臣是碩哥猜對,沒他賺的錢作本錢,沒有他的魄力,縱然咱們有主意,也沒法子賺取金銀的差價不是?”
她有自知之明,可不會以功臣自居。
張碩哈哈笑道:“不不,媳婦,你才是功臣,怪道都說讀書的人腦子聰明,要是我,縱有本錢苦無方法,不過是守著幾十兩黃金度日,哪能大賺一筆?幾年都掙不來!”
說到這里,張碩感慨萬千。
讀書、明理、知事,怪道從前人說讀書可以明理知事,果然不是虛言。他以前常常覺得自己沒讀過幾本書卻比讀書人強幾倍,至少他攢下了大筆的家業,不會讓家人餓肚子,如今想想,卻是他狹隘了。書傳千百年,自有其道理,不然為何圣人都是讀書人呢。
“好了,好了,你們都別推辭了,你們哪,都是咱家的大功臣。”老張古銅色的臉膛上滿是笑意,皺紋舒展,仿若銅鑄的黃花,“若是從前,賺了錢,就該一人扯兩身衣裳,偏偏今年秋季絕收,咱們太張揚了可不好,竟是裝作什么事情都沒發生吧,免得叫人看出什么端倪,反倒惹出一身的是非。”
張碩和秀姑齊聲應是,父親沒說時,他們就這么想過了。
“壯壯娘,衣裳做不得,我瞧著家里的紙不多了,明兒去書肆買些好的回來,還有筆墨,壯壯練字正需要,你畫繡花樣子也需要。”老張提醒道。
秀姑笑道:“爹,我知道了,我正有此打算。”
明月姑娘送的硯臺猶在,筆卻禿了不少,紙墨消耗亦多。
讀書,花費之巨大,難以現象。
張碩認真地道:“爹,等壯壯再大兩歲,讓他學個一技之長,你們覺得學什么好?”
老張和秀姑感到詫異。
秀姑從不干涉老張和張碩對壯壯做出的決定,默然無語。
家里不是有錢了嗎?還學什么一技之長?老張百思不得其解,納悶道:“壯壯不是在老老實實地讀書嗎?還要學什么一技之長?你說得我竟不明白了,還是你不讓他讀書了?咱們家沒這么多錢的時候都讓他上學了,現今有了錢,你卻不讓他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