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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你坐車進(jìn)城，難不成走著去？那么遠(yuǎn)的路，你又大著肚子，怎么走著去？走斷了腿也未必能到！”張碩差點跳了起來。

“我是這么打算的，你聽我說。”秀姑拉著他的手，臉色溫和，語音輕柔，“現(xiàn)在六個多月，沒到臨盆的時候，平時我在家里每天都要走上兩個時辰才算罷休，速度可不慢，從咱們家到城里可用不了這么久，而且沒說途中不能歇腳啊！咱們提前一兩天進(jìn)城，駕著馬車，小野豬坐車?yán)铮闩阒也叫校哿司驮谲嚴(yán)镄还茉趺凑f，當(dāng)天肯定能進(jìn)城。”

比起步行，秀姑更擔(dān)心坐車途中受到顛簸，現(xiàn)在平板車、馬車的輪子外面可沒有任何防震材料，加上官道也是土路，孕婦真的很不適合坐車出行。

而且，月份再多一個月，秀姑無論如何都不會出門，雙胎容易早產(chǎn)，她心里很清楚。

秀姑很愛惜自己，從來不拿自己的身體開玩笑。

好不容易說動張碩先去城里打掃房舍，回來接自己提前兩天進(jìn)了城，心里記著明月的一雙兒女，準(zhǔn)備好拜禮后，秀姑又叫張碩扛著小野豬陪自己去銀樓，精心挑選了兩套金首飾，均是金項圈一個、金鐲子一對，金腳鐲一對，都是小小巧巧的，格外精致，花了七十兩三錢。

初次見到明月的孩子，肯定要給表禮，秀姑行事周全，可不會在這上頭疏忽。這份禮稱得上極重了，和明月對自己的好一比，卻也不算什么。

及至到了日子，一家三口去了衙門，馬縣令就住在衙門后面的館舍內(nèi)。

秀姑原想帶壯壯一起，雖然不是她生的，但也是她疼愛的兒子，只是不巧，這日學(xué)里不放假，張碩就在學(xué)院門口跟他說一聲，做主不帶他了。耽誤了功課是小事，讓人覺得壯壯寧可拜見縣太爺卻不上學(xué)不免顯得有些趨炎附勢，倒不好。

明月早就命送帖子的兩個婆子在門口等著了，見他們一到，趕緊迎了進(jìn)去，早有小廝引著張碩去見馬縣令，秀姑則和小野豬隨著婆子往二門走去。

明月滿臉笑容地站在二門內(nèi)，乍然見到秀姑的體態(tài)，不覺吃了一驚，在秀姑意欲行禮時連忙親手扶住她，愧疚地道：“早知你快生了，我就不請你來了，橫豎我們老爺就任三年，咱們相聚的日子多著呢！讓你挺著肚子走這么一趟，竟是我的罪過了。”又怨兩個婆子只說秀姑有身子，卻沒說她即將臨盆了。

秀姑莞爾道：“何至于此？我這才六個多月，離臨盆早著呢，且也沒有那么嬌氣。”

“六個多月？怎么看著不像？”明月一臉詫異。

秀姑忙解釋道：“這回懷的是雙胎，肚子大得異常，才請大夫和穩(wěn)婆看了，說是雙胎。”

“雙胎？哎喲，好福氣，好福氣，無論是男是女，一次生倆都是好福氣。快，里頭請，里頭請，別站著了。”明月說完，忙請他們母子入內(nèi)落座。

秀姑悄悄打量明月，只見她比前些年略顯豐腴了些，卻不顯得臃腫，唯獨瓜子臉變成了銀盆臉兒，眉如墨畫，目若點漆，紅唇未啟笑意先見，前呼后擁之下，氣派越發(fā)雍容。

在她打量明月的時候，明月也在打量她，覺得她除了肚子極顯眼，舉止笨重了些，似乎沒有其他的變化，“咱們五六年沒見了，你還是那般模樣兒，這是你兒子吧？幾歲了？叫什么名字？長得倒是健壯。”目光落在小野豬身上，難掩好奇。

小野豬也好奇地瞪大烏溜溜的眼睛看她，一點兒都不怕生，看得明月一陣莞爾。

“四歲了，屬虎的，小名彘奴，大名叫張開疆。”秀姑一面說，一面叫小野豬行禮，從小就有麗娘悉心教導(dǎo)過，小野豬的禮數(shù)相當(dāng)標(biāo)準(zhǔn)。

明月有些意外，招手叫小野豬近前，拉著手細(xì)細(xì)看了片刻，又問了幾句，見他談吐清楚，笑對秀姑道：“瞧這虎頭虎腦的，說話又伶俐，不像四歲，倒是像五六歲的孩子。這孩子幾月生的？我那個兒子也是屬虎的，你比我成親早，沒想到咱們的孩子卻生在同一年。”

秀姑笑道：“正月生的。”四周歲的生日還沒過，就是落地還不足四年，不過按照當(dāng)?shù)卣f法應(yīng)是四歲，過了生日就是五歲了。

“喲，那比我們大些，我兒子是三月生的，可巧，生在清明節(jié)，老爺就給他起了個馬清的名兒。”明月先吩咐丫鬟拿果子給小野豬吃，然后吩咐別的丫鬟叫奶媽帶兩個孩子出來，奶娘懷里抱著的孩子應(yīng)該是一歲的小女孩，而四歲的小男孩馬清則一身錦衣玉帶，走在當(dāng)前，瓜子臉型極像從前的明月，眉清目秀，唇紅齒白，瞧著似比小野豬小了一兩歲。

馬清穩(wěn)穩(wěn)當(dāng)當(dāng)?shù)匦辛硕Y，秀姑連聲夸贊，然后送上早已備好的禮物。

明月瞧了一眼，道：“太貴重了，你們也太破費了，一年才能有幾兩銀子的進(jìn)項？”話雖如此，臉上眼里卻透著笑意，顯然秀姑看重她的孩子讓她格外歡喜，一旁早有丫鬟送上她給小野豬準(zhǔn)備的禮物，乃是表禮二端，荷包二個，金項圈一對，狀元及第小金錁子一對。

吩咐奶娘把女兒抱下去，又叫兒子招呼小野豬一起玩，兩個孩子年紀(jì)相仿，馬清彬彬有禮，小野豬也不粗俗，打扮得又十分干凈，你一言我一語，很快就湊在一起玩九連環(huán)了，明月見狀放下心來，問起壯壯，秀姑笑道：“壯壯在耿李書院里求學(xué)，原想帶他一起來的，偏生學(xué)里不放假，只好等改日再帶他來給太太請安。”

“學(xué)業(yè)要緊，應(yīng)該的。”明月細(xì)細(xì)問了一些關(guān)于耿李書院的事和城里的大小事情，現(xiàn)任一些官員的官聲為人等，問完，不覺又?jǐn)⑵饎e來之事。聽說秀姑憑著手藝賺了不少錢，張碩做了里長，先前很受譚吉看重，家里屠宰的生意也紅火，明月感慨萬千，說起了自己的事。

她進(jìn)京后不久，王朔很受當(dāng)今重用，王老太太也得了一品的誥命，富貴極榮，跟前的丫鬟的地位跟著水漲船高，明月是個明白人，王老太太就做主給她脫了籍，在外頭尋了親事，看中了才考中秀才家資卻也不算太差的馬清。

馬家原籍山東，家住京城，頗有些資產(chǎn)，馬清十九歲考中秀才后就定了一門親事，不想親事才定下來就喪了母，一年后父親再娶。因繼母年輕，馬清就回原籍一邊守孝，一邊用功苦讀。孝期剛剛結(jié)束，正好是秋闈，馬清順勢參加，不料卻落榜了，他也沒放在心上，畢竟年紀(jì)尚輕，文章火候不到，回家再用功就是。誰知，回京城沒多久，他爹一病死了，和他定了親的姑娘已經(jīng)十八歲了，怕耽誤芳華，就要解除婚約。

明月道：“若果然怕耽誤芳華的話，在我公公的百日內(nèi)成親，也不是不能，不過是另有了心思，攀上了一門貴親，故而和我們家老爺解除婚約。若不是他們解除了婚約，我們老爺又守了三年孝，這樣的好人家如何輪得到我？我們成親后，老爺又參加了一回秋闈，依舊落榜了，總算去年秋闈中了，今年又中了進(jìn)士。”

秀姑笑道：“說到底，這是太太的緣分，千里姻緣一線牽，天上有月老做主呢，該是太太的，就是太太的，甭管前頭定了幾回親，沒成就是沒緣分。太爺年輕有為，太太夫貴妻榮，前程自然越來越好。”一番話說得明月眉開眼笑。

聽秀姑問及太夫人是否一起來了，馬唐的繼母也是母親，理應(yīng)是太夫人，明月倒也沒有隱瞞，道：“幾次戰(zhàn)亂，人丁凋零，瘟疫之后又減人丁，朝廷鼓勵寡婦再醮，我們家又不是那等極富貴想要貞節(jié)牌坊的大戶人家，老爺年紀(jì)比老太太還大些，無法侍奉，遂在孝期過后，由族中老人詢問，送她一筆嫁妝，另外再嫁了。”這么一來，她就不用伺候婆婆了。

明月是王家出來的丫鬟，在老太太跟前頗有幾分體面，丈夫中了進(jìn)士就往王家報喜，老太太很是高興，加上王家記掛著桐城，譚吉的折子進(jìn)京，王朔開始沒想到馬唐，經(jīng)王老太太提起，經(jīng)過考察，他才選中馬唐，不然馬唐都不知道自己得等到什么時候才能有官職。

“一別五六年，老太太可還好？”秀姑忍不住問起令她十分敬佩的王老太太，聽明月說王家一切都好，王老太太身體很硬朗，她也覺得歡喜，又問起跟隨王家進(jìn)京的長壽。

明月道：“也好，長壽現(xiàn)在是管事了，管春秋兩季地租子，長壽媳婦現(xiàn)今是太太院子里的管事媳婦，兩口子十分體面，他們家的女兒在老太太跟前當(dāng)差，我出來時她還是個小丫頭，沒幾年就成一等的了，老太太給起了名字，叫明鏡。我來時，他們家托我?guī)Я瞬簧贃|西給你們，還有長壽其他幾個結(jié)義兄弟家的，一份一份寫著簽子，昨兒才收拾出來，連同袁家托我們帶來的東西，也交代說給你家老公公和幾個把兄弟家的，索性都給你們帶回去再分。”

秀姑自是好一番感謝

。

中午吃飯時，她和明月在里邊用，張碩和馬縣令在外頭用，知道張碩是里長，馬縣令為了了解本地風(fēng)俗和事態(tài)，頗為重視他，馬清帶著小野豬去見父親時一并留在那里吃了。

飯后告辭，馬清和小野豬卻是舍不得分開，馬清牽著小野豬的手不肯松開，嚷著讓小野豬住在自己家里，大人們屢勸不得，小野豬拍拍他的手背，煞有其事地道：“小清弟弟，你不要這樣子，趕明我再來看你，你去看我也行啊，我哥哥很厲害，他會彈琴，也會吹簫，還會畫畫，到時候我?guī)阋黄鹇牐托毜艿芤黄鹜妫形业鶐覀內(nèi)プヒ半u野兔子！”

馬清心動不已，恨不得立刻跟了一起去，小野豬昂頭挺胸，得意非凡，眾人都笑了。

好不容易才勸住馬清，張碩和秀姑趕緊離開了，隨行滿滿兩輛大車的東西。

趁著在城里，張碩就把東西按照簽子一份一份清點出來，查無疏漏后親自送往各家各戶，都是實用之物，至晚間才送完，剩下的裝進(jìn)自家馬車?yán)铮稳諑е迌夯卮濉?

夫婦二人依舊是步行回家，小野豬騎著高頭大馬，左顧右盼，極是威風(fēng)。

走到中途，忽然村里有人急急忙忙地來尋張碩，說是豆腐張跟人私奔的爹一大早回來了，在村里鬧得很厲害，又要獨霸豆腐張現(xiàn)今的家業(yè)，又要把豆腐張母子夫妻和孩子趕出去，張里長和張家的族老都無計可施，讓張碩趕緊回去，一同商議著處理。

第111章 無恥

豆腐張和人私奔的爹回來了？張碩和秀姑齊齊地皺了皺眉, 面面相覷，都頗不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