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秀姑覺得書院里先生考慮得周到,大概就是想讓這些年輕學(xué)子去試水,然后積累經(jīng)驗。
縣試由縣令主持,壯壯昔日得馬縣令的青睞,亦得了不少指點,后來轉(zhuǎn)教滿倉,對馬縣令的性格比較了解。所謂了解,就是清楚馬縣令是喜歡和民生有關(guān)的務(wù)實文章,還是喜歡具有華麗辭藻的文章詩詞。古往今來很多學(xué)子都會打聽主考官的喜好并且在考試中迎合,如果做了一篇極好極樸實且言之有物的文章,偏偏遇到一個喜歡華麗辭藻的主考官,那么這個學(xué)子可能依舊會考中,但名次就很難說了,如果好文章配上好辭藻,說不定就高中了。
所以,有的學(xué)子在參加春闈時名次很低,殿試后的名次則很高,反之亦然,這就是因為主考官不同,喜好不同,導(dǎo)致了名次的不同。
老張臉上都是笑容,皺紋舒展開來,道:“壯壯,聽先生的,去試試。”
壯壯站在秀姑的身邊,探頭欣賞睜著一雙大眼的幼弟,忍不住伸手摸了摸他白嫩嫩軟滑滑的腮幫,心想怪不得大家都說兩個小弟弟像自己,這么一看真像啊。想完,他接著小心翼翼地把小弟弟抱在懷里,聽了祖父和母親的話,他笑道:“阿爺,爹,娘,你們放心吧,我就是打算和滿倉哥哥一起去試試才回家的,先生準了假。”
“家里該給你準備什么?先生說了沒有?沒說的話,叫你爹去打聽打聽。”張家?guī)资甓紱]人參加過科舉,老張一時不知道該怎么辦,急得在屋里團團轉(zhuǎn)。
壯壯忙道:“該準備的東西先生都交代了,而且王信參加過縣試,我也問過他了。”
張碩和秀姑都看過書,對此有些了解,唯獨老張不知道,忙問準備何物,壯壯老老實實地道:“先是履歷,然后是互結(jié)書、具結(jié)書。”
“履歷我約莫能猜到,就是寫戶籍年紀祖宗,互結(jié)書和具結(jié)書是什么?”
張碩笑著為老父解釋道:“我看過和科舉相關(guān)的書籍,履歷可不止是戶籍年紀和祖宗,應(yīng)該是考生的姓名、年紀、籍貫、體格和相貌,同時填寫曾祖父、祖父和父親的名字以及是否在世等詳細情況,這些倒是容易弄。那互結(jié)書就是去參加考試的五個考生,相互擔(dān)保對方不作弊的保單,這個得找品行信得過的考生,不然有一個作弊,五個人都得連坐。”
老張有些明白了,忙問道:“那個具結(jié)書是什么?”
“具結(jié)書就是癝結(jié)書,也說是認保書,就是請縣里的癝生擔(dān)保,保證考生不冒籍、不匿喪、不替身、不假名,同時保證考生是身家清白良民,不是娼妓優(yōu)伶皂吏的子孫,本人沒有犯過案子沒有操持過賤業(yè)。”張碩說完,緊接著又道:“不過最近幾年朝廷改了律例,遵從太、祖皇帝英雄不問出處的說法,娼妓優(yōu)伶皂吏的子孫脫了籍就能應(yīng)試,不用等到脫籍三代子孫以后了,但得保證考生應(yīng)試時是良民身份,不在賤籍之中,父母亦不在賤籍。”
說到這里,秀姑嘆道:“其實朝廷放寬了限制,皂吏尚好,多是世襲,祖宗三代十分清楚明白,但娼妓優(yōu)伶大多都是被父母家人所賣,或是被拐,如何填寫祖上三代?因此娼妓優(yōu)伶的子孫考科舉,依舊十分艱難。”
江玉堂和麗娘之所以不用擔(dān)心這一點,乃是因為江玉堂被賣時有一張生辰八字帖,上面寫明了祖宗和姓氏、籍貫、生辰八字等。尋常人家孩子降生時基本上都會請人寫明生辰八字,以備婚姻之用,免得時間長了自己忘記,不好交換庚帖,當(dāng)然也不能保證家家如此。江玉堂所在的班主為了拿捏江玉堂,或者為了等江玉堂成名后換取財物,一直將這份生辰八字保存得很好,就像閹割太監(jiān)的那些
人保存太監(jiān)的小兄弟一樣。江玉堂名動天下后,果然借權(quán)貴之勢,花錢從班主手里買回了這份生辰八字。
關(guān)于這些往事,秀姑是聽麗娘說的,那時她很擔(dān)心江小寶不符合參加科舉的規(guī)定。
老張點點頭,想了片刻,道:“這么說,履歷和互結(jié)書不用擔(dān)心,互結(jié)書讓壯壯自己找同窗里品行良好的考生就是,那癝結(jié)書得去找癝生了?”
壯壯道:“互結(jié)書我找了滿倉哥哥和王信,以及另外兩個品性極好的同窗,阿爺和爹娘都不用擔(dān)心。履歷也得去找癝生認保,概因上面得詳述姓名籍貫體格以及三代祖宗,看不到這份履歷,不在上面簽字認保,癝生不敢寫癝結(jié)書。”
“原來是這樣,叫你爹帶你去找癝生。”兒子交游廣闊,老張絲毫不擔(dān)心,跟著叮囑了秀姑一句:“壯壯娘,你準備些禮物叫壯壯爺倆帶過去。”
秀姑脆聲答應(yīng)。
壯壯嘆了一口氣,道:“得找本縣的癝生認保,可惜王信家在府城,不然找他哥哥就好了。”王誠天縱奇才,十四歲考中秀才,可不僅僅是秀才,還是癝生,當(dāng)時王家在府城里風(fēng)光得不得了,都說王家所有的鐘靈毓秀之氣都聚集在王誠身上了。
“不可惜,你爹我這些年認得不少讀書人,你今兒歇一歇,明兒一早我就帶你去縣城里請癝生作保。”張碩敲了敲他的頭,嘴角上翹,從他決定讓兒子從科舉出身,看過有關(guān)科舉的書籍后,他就著手結(jié)交縣城里的秀才,光癝生就認識了四五個,其中一個關(guān)系最好的癝生李珍,自己還救了他和他老娘一條命,還請了他做鋪子里記賬的賬房,每個月二兩銀子。
他們家的屠宰生意雖然沒有擴張,但是每天需要送出去并賣掉許多肉,自己沒法子天天在鋪子里看著人往各處送肉,雇的那些長工又都不識字,記不得賬,賣肉時向自己少報賬自己也不知道,思來想去便請了李珍,也算是補貼他家了。
李珍家貧,他在本縣考中癝生,和書院里從江南來的先生一比差距就很明顯了,未能考入耿李書院做先生,開設(shè)私塾也收不了幾個學(xué)生,耿李書院先生多,書籍多,大戶人家都送子孫前去上學(xué),用不著聘請一個窮秀才在家里執(zhí)教。雖有像馬縣令一樣給子孫啟蒙的人家請秀才來教,但比李珍年紀大有經(jīng)驗的秀才多得是,輪不到他。
張碩帶著壯壯去找李珍時,秀姑備了兩匹棉布、十斤肉和兩部壯壯從書院里抄來對讀書人極有用的書,其中有諸葛先生的注解,自己又抄了一遍放在家里。
那邊蘇家得知張碩有門路,趕緊送了滿倉和準備好的禮物過來。和秀姑準備的禮物差不多,兩匹棉布和四只雞、兩部書。就是書是另外兩部書,也有諸葛先生的注解,滿倉抄寫的。這樣一來,兩家準備的書就不會重合了,卻都對李珍有用。
李珍本就對張碩感激不已,又見這兩部書,頓時如獲至寶,但認保時卻很謹慎,比對滿倉、壯壯和律例上年紀、體格、相貌的描述,然后才簽上自己的名字,同時又寫了保結(jié)書。
張碩又帶著兩個孩子去縣衙的署禮房報名,家里秀姑則準備考籃衣物并文具等物。
因為縣試連考五場,后續(xù)還有府試和院試,獲得準考后,秀姑不放心壯壯和滿倉住在城里,和公爹丈夫商量后,暫且搬到城里住一段時間,也方便張開疆和江逸去縣衙上學(xué)。
萬事俱備只欠東風(fēng),東風(fēng)即二月縣試開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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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我打算把更新時間調(diào)整為每天九點左右,那一篇明天也開始調(diào)整,今天努力,醬紫就不用刷刷刷了。
第119章 通過
張碩和秀姑母子搬到城里住, 最高興的莫過于非要讓大家喚他大名的張開疆,晚上和哥哥、表哥說說話,夜間和小寶一起睡覺, 中午和父母、小寶一起吃飯,無時無刻都能見到盼望已久的兩個弟弟, 興奮得手舞足蹈。
不管怎么說,早起晚歸對于三四五歲的孩子來講十分辛苦,既然自己家暫時搬到城里,秀姑很自然地把江逸也留在了自己和張開疆作伴, 省了奔波之苦。
江玉堂和麗娘就這么一個兒子,簡直是眼中珠掌中寶, 哪有不答應(yīng)的道理。若不是張家依舊住在村里、早晚小寶又有張開疆同行、且不知馬縣令任滿后是否依舊連任, 他們早就搬到縣城來了,好免去兒子早起晚歸的辛苦。
壯壯需要備考也和滿倉住在家里, 當(dāng)然,白天依舊要去書院里上學(xué),中午不回來吃飯。
為了他們兩人的前程,受到百般叮囑的張開疆和江逸,凡是壯壯和滿倉在家的時候, 他們小哥兒倆都不敢大聲喧嘩。
秀姑心疼兩個孩子通宵達旦地用功, 幾乎可以和自己前世的高考相提并論了, 又心疼張開疆和江逸小小年紀就得和馬清一起上學(xué), 天天變著法子把飯菜做得更可口些, 喜得兄弟四個高興得不知如何是好, 天天吃得肚子溜圓。蘇家也是天天送暖房里摘下來的新鮮菜蔬,三不五時地拎一只雞,提一籃子雞蛋, 抓兩條魚送過來給秀姑和幾個孩子補身子。
轉(zhuǎn)眼間就到了縣試第一場考試的日子。
昨天晚上秀姑就和張碩兩人親自檢查壯壯和滿倉的文具和衣物,收拾妥當(dāng),生怕遺漏了什么東西,次日天還沒亮張碩就送二人去縣衙搭建的考棚。
這幾年耿李書院的建造,涌現(xiàn)了一大批學(xué)子,古往今來都沒有這么多。
有年輕的學(xué)子,有壯年的學(xué)子,少不了的是白發(fā)蒼蒼的考生,人數(shù)幾乎達到了上千,張碩瞅了瞅自家兒子俊秀白皙的面孔,再看看身旁兩鬢如霜的老人,心想這么大年紀了還參加縣試圖什么?又不禁憂心忡忡起來,這么大年紀的考生顯然已經(jīng)考了不知道多少年,考了這么多年都沒考過,自己的兒子能考過去嗎?王信去年也沒考中秀才。
察覺到父親的擔(dān)憂,壯壯倒是很坦然,神色平靜,考得上固然是皆大歡喜,考不上亦非壞事,就當(dāng)積累了一份經(jīng)驗,明年再來考試。
比起身旁白發(fā)蕭然的老者,他還年輕,等得起。
看到馬縣令的轎子過來,諸位學(xué)子紛紛避讓,壯壯和滿倉亦然。
馬縣令是縣試的主考官,為了避嫌,除了張開疆和江逸,張碩和秀姑這一個月都沒上縣衙,馬縣令和明月十分理解,也沒打發(fā)人去張家,甚至約束馬清不去張家用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