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廚房按照家里的格局所建,根據(jù)秀姑要求, 稍微大了一點,家里的鍋碗瓢盆等物都搬了過來,整整齊齊,干干凈凈,瞧著就讓人心里覺得舒坦。
淘完小米倒進鍋里,添了冷水,同時放上箅子,鋪上籠布,擠擠挨挨擺了十來個饅頭,剛合上鍋蓋,秀姑就見穿著棉襖棉褲的開疆坐在灶前,似模似樣地點火。他極愛玩火,奈何秀姑管得嚴,平時都不讓他碰火石和火折子,怕走了水,因此唯一能玩火的機會就是燒鍋。
見秀姑走進廚房里間,似乎要準備菜色,開疆急忙問道:“娘,有沒有給我熱肘子?阿爺昨天特地給我留了一大碗肘子,可好吃了。”
剩菜都被秀姑鎖在里間的紗柜內(nèi),她只留了幾道葷菜,火腿燉肘子、東坡肉、糖醋排骨、紅燒雞塊,除了肘子是老張留給開疆的整碗沒動,其他都是剩菜折合在一處,因是親友所食,又都沒病沒災,沒什么可嫌棄的。
秀姑一面低頭切咸菜,一面回答道:“忘了我跟你說過的話?早上清淡些。肘子排骨肉都留給你晌午吃,早晚還是你的,急什么?”
秀姑向來不縱容他的性子,瞧了他一眼就忙活起來。
咸菜用油一炒,點綴著鮮紅的辣椒絲,看著就讓人食欲倍增。
除了辣椒絲炒咸菜,秀姑又用五香粉炒了一盤花生米,淘洗過的花生米下油鍋翻炒,炒得差不多了灶下熄火,撒上五香粉和鹽,繼續(xù)和著花生米翻炒一會兒,香噴噴地出鍋,晾涼后香脆可口,大家都愛吃,昨晚桌上的花生米都被吃光了。
另外,又煮了六個雞蛋,一人一個。
吃不到肉的開疆扁扁嘴,甚是委屈,雖然爹是一家之主,但很多時候都是娘做主,反抗無用,唯有在飯桌上氣呼呼地向祖父告狀。
老張笑道:“小野豬乖,聽你娘的,瞧你娘把你們兄弟幾個養(yǎng)得多好。我和你爹都聽你娘的,你也得聽著,不然明兒你娘不燉肉給你吃,你可就得不償失了。”兒子孫子都讀書識字,老張偶爾也能說出幾句文縐縐的話。
“怎么都得聽娘的話啊?小寶家和小清家就不是,都是他們的爹做主,小寶和小清說他們的爹是一家之主。爹,你也是一家之主,拿出點一家之主的威風。”開疆嘟嘟嘴,抱怨道,狠狠地挾了一筷子糖醋腌制的蒜薹。
秀姑和張碩相視一笑,秀姑開口道:“那你讓一家之主給你洗衣做飯吧。”
一想到一家之主的手藝,難以下咽,開疆立刻貢獻出自己的甜言蜜語:“娘,你肯定聽錯了,我說娘最厲害,所以娘是咱們家的一家之主。”
老張和張碩都跟著笑了起來。
秀姑道:“慣會甜嘴蜜舌,見風使舵,不知道是跟誰學的。”說著,和張碩一起喂各自懷里抱著的小三、小四喝粥,兩個小的六個月時就能吃輔食了,現(xiàn)今快滿周歲,每天早上都能吃大半個雞蛋,須得父母將雞蛋搗碎了。
開疆吐吐舌頭,埋頭吃飯。
老張咽下嘴里的食物,問張碩其他事情料理得如何了。
張碩道:“爹別擔心,我都弄好了。私塾的事情不用說,王童生管得來,老族長也看著呢,還有玉堂閑了也會過去。村里沒多少事務,等到農(nóng)忙收租的時候我再回村即可,平時也會回村看看,做到心里有數(shù)。鋪子里的生意爹就更不用擔心了,我已吩咐那幾個長工收了豬就送到城里,在鋪子后面宰殺,別人看重我的手藝,我就不能讓人失望。剩下就是種暖棚菜,雖然岳父家和玉堂家賺了錢,但村里除了蘇葵家,只有兩三家合伙蓋了一畝地的暖棚,我跟天瑞說好了,除了供應縣城里大戶人家的菜蔬,其他就由他運往府城。”
當初起意時,張碩就想到了云天瑞,他也做這些糧食菜蔬的生意。
蘇家和江家去年嘗到了甜頭,今年都多建了幾個暖棚,忙不過來就雇長短工,搬家前他才
去看過,長勢很好,云天瑞高興得很,當場就和種暖棚菜的幾家簽訂了契約。
娘家過得越來越好,秀姑也高興,供幾個孫子讀書,花銷可不小,如今蘇葵的兒子也讀書了,雖然蘇葵早早地過繼出去了,但和蘇大郎兄弟之間情分卻好,兩家父母和妯娌亦十分親密,蘇大嫂并不埋怨公婆偶爾幫襯蘇葵的行為。
聽到暖棚菜幾個字,開疆嚷道:“我要吃韭菜盒子。”
拍拍他的腦袋,秀姑笑道:“什么時候見了你舅舅,問你舅舅要現(xiàn)割的韭菜,放點炒雞蛋和馓子,再放點蝦皮,鮮得讓你連舌頭都吞下去。”
開疆聽了,心滿意足地捧著碗喝粥。
張碩又和老張說了些已經(jīng)處理好的事情,便是沒料理的也都安排好了,老張聽得不住點頭,古銅色臉膛上皺紋掩不住洋溢著喜氣的笑容,以及透出來的精神抖擻。心滿意足了,老張覺得自己不枉此生,眼下就盼著三個小孫子成才。
飯后,他去鋪子里,開疆高高興興地跟了去,張碩和秀姑則在家里看孩子盤賬。
每開銷一筆大支出,秀姑都會細細地記在賬上,這幾個月家里花了不少錢,磚瓦木石、糯米、三合土、家具、工錢等,再加上前些日子和昨日的酒席,加起來足足花了三百多兩,不過在縣城里建一套萬年不壞的宅子,總是讓人喜悅滿懷。而且在花錢的時候,鋪子卻在賺錢,抵過開銷后仍有不少錢進賬。
他們也收到了不少禮,多是花瓶茗碗和碗筷盤碟等用得著的東西。
一一清點記下來,將東西擺到該擺的地方,剩下擺不完的收起來,張碩把一對聯(lián)珠瓶放在梳妝臺上,回頭瞅著秀姑道:“如今不在村里了,你用不著事事謹慎,怕人說閑話。前兒收拾東西時有幾匹綢緞我瞧著極好,你做兩件新衣裳穿。還有前些年人家送你的紅斗篷,好看得不得了,你也該拿出來穿了,省得壓在箱子底霉壞了。”
秀姑將賬冊收進抽屜里,轉身嗔道:“都多大年紀了,還說這些話!”其實她也喜歡鮮艷的顏色,自己的年紀在當世算是中年,但在前世,卻依舊年輕。
而且,她心態(tài)好,本身保養(yǎng)得也好。
女為悅己者容,誰不喜歡打扮得漂漂亮亮?
張碩笑嘻嘻地道:“在我眼里,你和當初咱們拜堂時一模一樣,又嬌又嫩,誰見了你不說你才二十來歲?二十來歲的小媳婦,就該穿得鮮艷才好看,那套瑪瑙的首飾也好看,紅艷艷的,該拿出來戴了。哎喲喲,我說小四,你快松手,手勁咋這么大。”不知何時,小四爬到他身上,手里正揪著他的頭發(fā)用力往下拽。
小三躺在床上咧嘴笑。
秀姑嫌他懶,硬是把他撈起來架著學走路。
張碩不肯罷休,他喜歡看妻子打扮得鮮艷嫵媚模樣,自己打開柜子箱子,找出幾件顏色鮮艷絢麗的衣裳。秀姑拗不過他,只得道:“行了,行了,我明兒穿給你看,也不知道你怎么就這么倔。雖說衣裳年年都拿出來晾了,上身前總要漿洗一番。”
聽了這話,張碩方罷手。
將他拿出來的衣裳重新放回箱子里,秀姑拿出繡活,扎了幾針。
“做針線活累眼睛,家里一日過得比一日好,早說不讓你做這些了,你偏做,你也不是年輕時候了,仔細上了年紀,腰酸背痛眼睛疼。”張碩不斷重復先前的說法。
秀姑一面繡花,一面道:“李淑人想了幾年的百花齊放帳子,總要繡完了才好,這回咱們搬家,銀珠來送禮,也有李淑人給的一份,我心里都記著,我生平最不喜欠人情。況且我一天才做一個時辰的針線活兒,中途歇息好幾回,哪里就累著了?剛剛你還說我是二十來歲的小媳婦兒,怎么才一會兒就說我不是年輕時候了?”
張碩啞口無言。
說不過妻子,張碩只好去院里門口掃雪,以免老父妻兒出入滑倒。
外頭雪下得極大,紛紛揚揚,好似鵝毛一般,天地間銀白一片,張碩披戴著斗笠蓑衣,揮舞著細竹扎的大掃把,才掃完一片地,一會子又積了一寸厚,他索性將掃帚扔在西廂房屋檐下,忽聽門外有人叩門,忙去打開,卻見蘇大郎和江玉堂站在門外。
他們二人約著一起進城送菜,路上好相互幫襯,各家大戶人家和云家鋪子里都已經(jīng)先送過去了,回來時將留給秀姑家的菜送過來。
張碩忙請他們進屋。
秀姑抱著小四從臥室出來,看著張碩迎他們進堂屋,忙忙地將小四塞給張碩,沏了滾滾的熱茶,又往火盆里扔了幾塊炭,同時扔了幾塊陳皮,溢出一股清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