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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以為自己保養得夠好了,現在和十年前的變化不大, 甚至可以說更好了些,膚色也是十分白皙,但和眼前的夫人相比,頓時成了渣渣。
這位夫人打扮得也很簡單,雖然遍身綾羅,家庭狀況畢竟在那里,且是官宦人家,必然不會著布衣,但非滿頭珠翠,一頭漆黑油光的青絲挽著比較簡單的發髻,斜斜地并插著兩支通體碧綠的流云百福翡翠簪子,配著同料同工的翡翠蝙蝠耳環和一對手鐲。
除了這些以外,她沒有插簪子的那邊鬢角簪著一朵鮮花,竟然是紅艷艷的牡丹花,層層疊疊的花瓣嬌艷欲滴,倒更顯得她嫵媚鮮妍,風華絕代。
這位夫人發現了張碩夫妻以及孩子,快步走下臺階,拉著秀姑的手,雙眼含笑,輕啟朱唇,“你就是張叔叔家的兒媳婦秀姑吧?你送我的繡品我非常喜歡,一直在想是什么樣的人才能繡出那么漂亮的東西,今天一見才知道果然是個心靈手巧的人兒。”
繡品?
是了,是了,秀姑曾經在給袁家準備禮物時,有不少自己繡制的東西,是送給袁霸之妻的,現在看來,這位看起來很年輕的夫人就是袁霸的妻子?
居然這么年輕?
張碩見過袁霸夫妻,上前叫了一聲大娘,然后對秀姑道:“這是咱大娘。”
“大娘好。”秀姑忙叫了一聲,又叫身邊的三個孩子上前拜見奶奶,心里明白她就是老張說過的袁霸之妻了。
在進京的路上,老張仔細跟兒子兒媳詳說過袁家的情況。
袁霸的妻子鐘娘和秀姑的命運有些類似,鐘是她的姓,大家都叫她鐘娘,具體名字極具隱私性,別說老張不知道,就是知道也不會告訴自己的兒子兒媳。
鐘娘也是因為七出之條被休棄的,不同的是她的罪名是惡疾,就是她生了重病,醫治無望,婆家把她趕出了家門,只扔了一紙休書給她。她比秀姑更命苦,婆家把她休棄后,娘家也不讓她進門,最后淪落到破廟里和泥雕木塑為伴。
幸運的是在大雪天里,鐘娘遇到了袁霸。
其時袁霸退伍不久,父死母喪,房屋破敗,田地亦被他人霸占,自小定親的未婚妻也在他打仗的時候退婚改嫁,他出征之前尚未成親,只是訂了婚,回來后遭遇種種,心冷之下便尋破廟棲身,偶遇奄奄一息的鐘娘,頓起惻隱之心。
袁霸手里有些積蓄,都拿出來給鐘娘治病,又娶了她做妻子。
鐘娘是個非常睿智的女人,持家有道,
袁家發跡有她一多半的功勞,袁霸后來給老張寫信時常說自己三生有幸,娶妻如此,夫復何求。
兩人感情很好,婚后鐘娘病愈,過了兩年,鐘娘生了一個兒子,比張碩年紀小不少,就是現在做了官的袁子羽,當年是監生,是被舉薦的,沒參加鄉試考舉人,而是直接參加春闈考中了進士。后來鐘娘又生了兩個兒子和一個女兒,都各有前程,現在他們家都成桐城的一個傳奇了,不知道有多少人羨慕,也讓鐘娘的前夫家和娘家后悔不已。
秀姑不是特別精明厲害的人,所以很佩服鐘娘這樣的人物,尤其是她還是個美人。
愛美之心人皆有之,美人總是容易讓人心生好感。
自己憑著穿越之前的一手技藝以及不同于封建社會的見識,才有如此生活,鐘娘憑的是什么呢?憑的應該就是她個人的魅力和本事。
隨著她的一聲大娘叫出口,鐘娘臉上笑容更深了一些,她也聽說過張碩這個妻子的來歷,基于遭受過同樣的命運,她對秀姑很有好感,世事所致,被休棄的女人再嫁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想過得幸福美滿需要付出很大的心力。
三個孩子還沒跪下磕頭就被鐘娘一把拉住頭一個,也就是小野豬,“都是好孩子,個頂個的健壯,真好,快別多禮。外頭冷,咱們先進去。”
那邊袁霸和老張也敘過寒溫了,聽了這話,袁霸趕緊點頭。
“對對對,咱們進屋再說。”
因為袁霸乃是平民出身,沒有世家大族那么多的規矩,所以他們順著大門的甬道走近前院大廳門口時,早有一群丫鬟仆婦簇擁著一名婦人等候了。
這婦人看起來比鐘娘的年紀還大些,倒是真的遍身綾羅,滿頭珠翠,具有很濃厚的富貴氣質,身邊站著四個孩子,兩男兩女,長者十余歲,是個男孩,錦衣玉服,唇紅齒白,似極了鐘娘,小的還得奶娘抱著,是個女孩,尚未留頭,粉妝玉琢,約莫三四歲年紀。
見到他們一群人,這婦人趕緊迎上來,叫道:“爹,娘,張叔叔。”
“這是我大兒媳林氏和幾個孩子。”鐘娘拉著秀姑的手,簡單地介紹道,接著又對秀姑道:“我三個兒子早就分家了,各人住在各人的房子里,我和你大爺跟老大住。那兩個小的攜妻帶子地在外任上,不在京城,趕明兒有機會再見吧。”
袁霸成婚晚,袁子羽年紀比張碩小,雖然林氏看起來比秀姑的年紀還大些,但她還是向公婆和老張問好后,又向張碩和秀姑問好,“張家哥哥好,嫂子好。”
言語清楚,倒是難得干脆利落的人。
在門口時亂糟糟的,進了紅氈軟簾,到了客廳中,一幫子人才正式拜見。
秀姑先隨著張碩給袁霸、鐘娘磕了頭,接著小野豬帶著兩個弟弟給他們磕頭,又拜見林氏,見過林氏身邊的兄弟姊妹,然后才是林氏帶著孩子給老張磕頭,拜見張碩夫婦,雙方各自準備了表禮,皆是不菲,倒也不用細說。
雖然早有書信禮物往來,但畢竟是初見,所以他們都準備了見面禮。
張家現在雖然沒有什么大富大貴,但因為際遇好,手里也攢了不少好東西,拿出來很能唬人了,看袁家人的臉上都微微閃過一抹驚訝,很快就消失了。
當然,張碩是沒有表禮的,他可不是初見袁霸和鐘娘。
不過他這么大的年紀了,又不是小孩子,自然不會因為沒有表禮就生氣或者難過。
賓主坐著喝茶說話時,鐘娘笑道:“子羽上班去了,他們那幫子人又要彈劾端慧長公主一家子縱兇害人什么的,這些日子京城里出了不少事故,那些御史個個義憤填膺,所以沒能在家恭迎叔叔,還請叔叔擔待。”
老張忙道:“子羽的公務要緊,哪能因為我們來就不去上班。我們以后又不是不來往,有見面的時候,大嫂不用這么客氣。我們壯壯去游學,也沒跟來拜見你們呢。”
鐘娘聽了,莞爾一笑,廳中仿佛有百花盛開,美不勝收。
秀姑感慨萬千,真是個絕世美人啊,一笑可傾城。
過了一會,爺們坐在外面說話,鐘娘婆媳則起身告罪一聲,帶秀姑和孩子們到內堂,坐在炕上說話聊天,又擺了各色瓜果茶點給孩子吃。
小孩子總喜歡和小孩子一起玩,除了袁霸的長孫袁承祖、長孫女靈靈和小野豬安安穩穩地隨母而坐,阿麒阿麟早和袁霸的小孫子繼宗、小孫女嬌嬌玩到一處了。
聽外間袁霸不高興地說老張到了京城不先給他打招呼,鐘娘也開口問秀姑道:“確實該說你公公,咱們兩家又不是外人,怎么到了這兒不先來個信兒。你們現在住哪兒呢?回帖子時倒是發現你們住的離我們家不遠。”
“說來就話長了。”秀姑避開鐘娘的一些話,含笑將自己家途中救了王家小孫子的事兒告訴鐘娘,“我們住的房子就是王家夫人送的陪嫁房舍。本來是不該收的,救人是源自心意,又不是圖什么利益,只是他們那樣的高門大戶,人情這東西,我們可不敢叫他們欠,倒不如收了謝禮,人情就算還了,免得讓他們覺得欠我們人情不知道以后我們會有什么讓他們為難的要求。所以,這么一來,很是省了我們許多工夫,就沒來打擾大爺大娘。”
鐘娘詫異出聲:“阿彌陀佛,原來救了王家小孫子的人是你們,真是緣分。承祖娘,快過來謝謝你嫂子,阿彌陀佛。”
林氏不等鐘娘說完,就起身到秀姑跟前深深一拜。
這下子,秀姑反倒覺得奇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