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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就不得不讓人咋舌。
正是驚嘆,忽的胡鈴叮當而響,有香氣縈繞流轉。
一隊胡姬從正門魚貫而入,她們穿著清涼,身姿多柔軟妖嬈,而最后的面紗胡女似乎尤為出眾些,佩環映襯下她的美目婉轉多情,斜飛上挑的鳳眼只稍得那么一睞一送,便能教人骨頭都酥了。
有林漪這等絕色在前,這胡姬本當沒有這樣引人注目,偏生她蒙著面,反倒讓人生出了好奇心,想要目睹這位佳人的真容。
等到胡姬擺好起勢,蒙面的佳人便到了箜篌之前,想來是要彈奏一曲了。
悠遠的琴聲遙遙而往,她彈起箜篌,輕啟朱唇,甫一開口便是嗓音空靈,繞梁盤旋,歌聲裊裊不絕于耳。
她唱的是那羌族的朱雀陣曲,也算是千古名曲。
據聞羌族是最早在西南一代游歷的少數民族,自來有許多大能,他們自稱擁有神血的民族,擅長巫蠱之術,以蟲笛為武器,最是陰詭。
他們以朱雀為圖騰,印于旌旗之上,而部族的所有花紋圖式都以朱雀紋為表,足見朱雀于羌族人民的重要。羌族最后滅跡于六國始建之前,沒有人知道他們的由來,自然也不會知道他們為何會一夜絕跡。
關于羌族,這始終是后人不可考據的謎團,只有朱雀陣遺址為證,是他們存在過的證明。而這首朱雀陣曲也是在遺址中所發現,廣為流傳,是為當今十大古戰曲之首。
胡姬如泣如訴的歌聲仿佛將場景推遠,眾人身臨其境,如同置身于西南朱雀陣前,有女在陣前起舞祭祀,祈求天神降臨,救民與水火。
仿佛聽到了她用心血所著的朱雀陣曲,也仿佛為了迎合她的朱雀之舞,萬鳥來朝,民心鼓舞。朱雀陣在敵兵來襲時大放神威,金戈鐵馬蕭蕭如肅,荒野滿布的西南領地一夜風侵,徒留鮮血長染,匯集成河,以祭朱雀之靈。
那一段歷史雖不可考,卻在此時精彩呈現,仿若歷歷在目,教人心頭惶惶。
“羌笛賦一節,箜篌再歌一闕,殘陽似滴血,旌旗獵獵,以詠我朱雀,歌聲唱遍四野,狼煙烽火忽向天闕……”
林漪用手指輕敲著案臺,眸子含著精光瞬也不瞬。
少頃,她突然燦笑轉頭,低頭湊近了正瞧得興味盎然的夙瀧音,“你說,你想殺誰呢?”
鮮艷的紅唇仿若剛吐露出的蛇信,氣息斐然。
他牽起唇,無可無不可地端起了酒水,“如果,我說是你,你會害怕嗎?”
☆、第一零八章 我以籠中局,贈君流年錦
“害怕,你在說笑嗎?”
林漪笑著坐直了身子,箜篌響過最后一個弦音,還來不及回味,忽的雪光一閃,亮的刺眼。
說時遲那時快,夙瀧音攬住林漪的腰,當下就踢翻了身前的桌子。
轟然大響,靖仁王驚的灑了酒,只能高聲大喊,“有刺客!快護駕!”
人仰馬翻并不能阻止刺客的行動,雖然只是一隊胡姬,但是各個都是訓練有素的好手,幾個替死鬼當時就被血濺封喉,死不瞑目。
靖仁王野心巨大,斷然不會將文臣武將同請在列,這可是要被捏住把柄的。如此,弊端立時分明,整個廳里手無縛雞之力的書生們個個都快被嚇破了膽。
靖仁王自持武力,但是雙拳難敵四手,躲的狼狽非常。
那蒙面的胡姬斬殺了數位文人,眸中已經被嗜血殺意浸染,她抄起彎刀就攻向了靖仁王。
電光火石之間,黑衣蒙面的影衛不知從哪里跳了出來,以長劍與彎刀相敵,硬生生避開了胡姬幾丈遠。
兩人眸光稍一交鋒,便是排山倒海之勢,登時手下都行動起來,棋逢敵手,一時之間難辨勝負。
夙瀧音拉著林漪靠在了巨大的廳柱之后,人來人往,此地倒是難得的凈土。
林漪被夙瀧音圈在懷里,后背抵著朱紅色的柱身,沁人的涼意。
他還警惕地望著外面的形勢,微凝的呼吸噴在林漪的額頭,燙的灼人。
“別裝了,我知道那胡姬是你的人。”林漪雙手搭在夙瀧音的肩膀,半真半假地靠在他的胸口,神色放心的像是剛吃飽喝足的貓。
“噢?何出此言?”夙瀧音把目光挪回了林漪身上,又回復好整以暇的姿態,靜等林漪下文。
“朱雀陣曲是首戰歌,用來助興可不妥當。那胡姬聲音悠遠,咬字卻不像胡人,我猜想,她應當是土生土長的榮國人。”
“那又與我有何干系?”
“呵,怎么會與你沒有關系呢?她在唱歌的時候,目光若有似無地流連在我們身上,我肯定與她不熟,當然只可能是在看你的眼色。”
“我自來受人青睞,愛慕我的女子多不勝數,她多看我兩眼就被你覺出了門道?”夙瀧音似笑非笑,話語里的驕矜滿溢,自戀的不成樣子。
林漪諱莫如深,目光如炬。
夙瀧音終是展顏,唇瓣牽起迷人的弧度,笑意仿若罌粟,又美又毒。
林漪真是不想和這頭老狐貍多廢話,她嘆了口氣,為難道,“夫君,你在我這里偷的師,還真指望我沒有看出端倪?朱雀陣曲有好幾個篇章,她所奏的是開頭三個章節,講的是羌族姑娘軍前祭祀的事體。她的節奏把握的十分明確,嗓音又婉轉好聽,自然能達到引人入勝的目的。但是,你莫要忘了,在最初的時候,一直都有琴聲相和。琴聲,才是真正引導她們的主旋律。”
林漪微瞇起眼,舔唇便繼續往下說,“說來就好像我那日布的五行陣法,南夷國人都以為我是用鼓點控制的漠北軍,其實并不然,真正控制漠北軍的其實是號角,而鼓點,只不過是讓南夷國人放下心防的第一道工序罷了。”
“看起來,你好像猜中了。”
“不,這還不是所有。除了琴聲還有胡鈴,她們每一個舞步都能跳出整齊的鈴聲,這便證明她們是在把消息回向給周圍埋伏的人。然而很不巧,琴聲在半途轉調,有一處明顯停頓,在此之后,胡鈴便再也沒有整齊過。這是個危險的信號,是在告訴埋伏的人,是時候準備進攻了。”
“分析的有道理。”夙瀧音抬起了林漪的下頜,他微低著頭,深深看她,“那么,你覺得我是能成,還是不能成呢?嗯?”
那一聲鼻音悠遠輕揚,無端端牽起了曖昧的情兆,他低下頭,用唇瓣摩挲著林漪的紅唇,手指卻緊緊捻著她的下巴,力道大的讓她發疼。
“你的目標是文二,又不是靖仁王,如果我沒記錯,文二現在已經死了吧?”她拉下他的手,好整以暇地攀住了夙瀧音的頸項,“他只是看你不順眼,你卻要了他的命,這未必太毒了些?”
“毒?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