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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沒再繼續勸說,只是輕輕拉了拉肩上的毛毯,轉身便離開了,身影很快融入了走廊的陰影里。
我看著她離去的方向,心里不禁涌起一陣巨大的失落。
唉,我可真膽小。
我在心里埋怨自己,要是膽子能大一點,臉皮能厚一點,說不定就能和這位閃亮的美人多說上幾句話了。
是的,戴琴的漂亮,是那種很客觀的,毋庸置疑的美。
民宿的客人南來北往,形形色色,但幾乎每一個來到這里的單身客人,無論男女,都或多或少會對她生出些好感,想要靠近,想要索取她的聯系方式。
我入住這半個月,幾乎每天都能看到有人用各種理由向她發出邀約,或是試探,或是直接。
每次看到那些懷揣著各樣目的的客人靠近她時,我的心都會不由自主地高高提起。
幸好,她們無一例外,都被戴琴用一種禮貌而疏離的方式,輕描淡寫地拒絕了。
她像是草原深處一汪寧靜的湖泊,投下的石子,只能激起一圈微瀾,隨即復歸于平靜。
隨著她拒絕他人的次數增多,我對她的好奇心,也像春日草原上的野草,不受控制地瘋長起來。
她看起來那樣年輕,至多不過二十七八,可周身卻籠罩著一種醇厚而靜謐的氣質。
像一壇被歲月深埋的老酒,又像那夜我見到的那棵神鹿樹,引人不由自主地想要探尋其深處的秘密。
我每天清晨起來,總能看到她拿著一本書,坐在院子里那棵老樹下,身旁放著杯咖啡,有一搭沒一搭地看著。
看久了,便將書輕輕蓋在臉上,靠著椅背,淺淺地瞇個盹。
那時正值六月,草原上百花盛開,樹下那些不知名的野花團團簇擁著她,紅的、黃的、紫的,色彩濃烈得像莫奈筆下光影交織的油畫。
我常常會忍不住去想,這樣的一個人,擁有著怎樣的過往?
是什么樣的人生軌跡,讓她選擇停留在這樣一片遼闊而寂寞的原野上,過著這般閑云野鶴,卻又仿佛與世隔絕的生活呢?
好奇心就和癢癢一樣,不被撓到舒服,就難受得慌。
直到那天清晨。
我在咖啡廳里熬了個通宵,總算校對完最后一頁書稿。
推開電腦,打著綿長的哈欠揉搓僵麻的臉頰時,窗外的草原才剛剛蘇醒。
薄霧像一層藍色的輕紗,纏繞在遠近的草丘上,露珠在草葉尖兒上閃著細碎的光。
就在這片萬籟俱寂的靜謐里,一陣急促而富有節奏的馬蹄聲,由遠及近,像擂動的戰鼓,猛地敲碎了這片寧靜。
我下意識抬眸,循著聲音望向那片被晨曦染成淡金色的原野。
蔚藍色的薄霧深處,一個騎手的身影正破霧而來。
起初只是一個移動的黑點,旋即輪廓清晰起來。
是戴琴。
她騎著一匹通體漆黑的駿馬,那馬匹的毛皮在稀薄的晨光里泛著綢緞般的光澤。
她沒有像往常那樣披著毛毯,只穿著一件墨綠色的蒙古長袍,長發在腦后束起,隨著駿馬的奔騰在風中飛揚。
她伏低身子,與馬背幾乎融為一體,像一道貼地飛行的黑色閃電,朝著民宿的方向疾馳而來。
馬蹄踏過沾滿露水的草甸,濺起細小的水珠。
風聲、馬蹄聲、以及她袍角獵獵的聲響,交織成一曲充滿野性與力量的黎明樂章。
我的心跳,不由自主地跟上了那馬蹄的節奏。
轉眼間,一人一馬已沖到院門近前。
只見戴琴猛地一拽韁繩,那匹神駿的黑馬長嘯一聲,前蹄高高揚起,在空中刨劃了幾下,整個馬身幾乎人立起來。
而她,穩穩地高坐于馬鞍之上,身子隨著馬的動勢微微后仰,繃緊的下頜線條利落如刀削,眼神銳利地望向前方。
那一刻,初升的太陽恰好掙脫了地平線的束縛,萬道金光潑灑下來,為她和她的駿馬鍍上了一圈耀眼奪目的輪廓。
她高踞馬背,像個剛剛征戰歸來,不可一世的女王。
晨風吹拂著她散落的幾縷發絲,那張冷峻的臉上,沒有絲毫柔媚,只有一種掌控一切的英氣與從容。
我隔著玻璃窗,屏住了呼吸,完全被這突如其來的畫面攫住了。
望著這個仿佛從英雄史詩里走出來的蒙古姑娘,我腦海里浮現的,卻是《了不起的蓋茨比》中,尼克第一次站在長島碼頭上,望著對岸那盞綠色的燈光,情不自禁伸出手去的那個瞬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