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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同往常一般,戴琴來得很早。等她將英語作業(yè)都寫完了,同學們也陸續(xù)抵達教室。
敖小陸是踩著點到教室的,她從后門落座,還沒坐穩(wěn)就神秘兮兮用手擋住嘴唇,側身轉向戴琴:“你肚子還疼嗎?”
語氣很關切,戴琴搖搖頭,示意自己沒事。
敖小陸這才松了一口氣,小聲叮囑了幾句:“你這幾天就不要跑動太多,少碰冷水,不要吃辛辣的東西……”
絮絮叨叨,絮絮叨叨的,真的很像她姐姐戴絲。
戴琴仍舊有些不太自在,但還是認真聽了。她點點頭,應了一聲:“嗯。”
比起往常的淡漠,今晚的戴琴顯得柔和了很多。她從口袋里里拿出準備好的錢,遞到了敖小陸桌面上:“這個,給你。”
那是兩張鈔票,一張綠色的貳圓,以及一張梅紅色的壹圓卷,上面都印著少數(shù)民族的頭像看起來都很新。
敖小陸眼中閃過一絲錯愕,戴琴抿唇,語氣放軟了很多:“我問過陳月好,那個新的大概是八毛左右一條。你給我三條新的,所以……”
她將錢往敖小陸面前推了推,很認真地看著她:“就當我買下了。然后……體育課的事,還有幫我打飯的事,都謝謝你。”
在她很年幼的時候,戴琴就明白了一件事:人是一種社會集合體,是被環(huán)境捏造而成的生物。
龍生龍鳳生鳳,老鼠生的孩子會打洞,只有極少數(shù)人可以擺脫原生家庭所帶來的影響。
如果可以的話,戴琴一輩子都不想和自己班的同學有什么多余的交集。她的目標在更遠大的地方,在實現(xiàn)這個夢想的途中,周遭的一切事物不過都是阻礙著她往上走的水流。
她不需要多余的情感羈絆,更不喜歡欠人情。對于這種不具備世俗利益的情緒價值,能用超過其價值一些的金錢價值還清,她就盡量還清。
敖小陸望著推到面前的錢,沉思片刻后從中抽出一張玫紅色的,夾在指尖:“那就給我一塊錢好了。”
戴琴一愣,卻見敖小陸夾著錢笑瞇瞇的:“我媽媽是裁縫,這些都是用別人定制衣服多余出來的布料做的,原材料不花錢,所以賣得很便宜。”
“算你三毛一條,我收多一毛還可以買兩根棒棒冰,賺了!”
敖小陸打了個響指,迅速地將那一塊錢納入口袋里,一副就這么收錢了事的狀態(tài)。
這時語文課代表已經(jīng)抱著課本走上講臺,翻開課本開始掐著嗓子,裝出字正腔圓的感覺大聲喊:“請同學們翻開課本第五頁,朱自清的《背影》,開始朗讀……
朗讀課已經(jīng)開始,戴琴掃了眼敖小陸,見她已經(jīng)從桌洞掏出語文課本,跟著課代表大聲朗誦起來。
至于戴琴給出去的那兩塊錢,她根本沒動。她不動,戴琴也不動。兩人就這么僵持著,直到晚自習下課鈴聲響起,敖小陸風一樣跑出教室,戴琴望著落在桌面上的那張綠色的貳圓券,眉頭微皺,一把抓住錢追了上去。
當然,以她的體力自然是沒有追上。這兩塊錢也就不了了之,直到周六學生們放假,戴琴也沒機會再給出去。
戴琴家在八曲縣,是離九曲市中心最近的一個放牧縣區(qū)。從市區(qū)回到家中,需要乘坐三輪班車回到縣城,再從縣城步行回家。這一趟來回十分折騰,因此開學之初她就和父母商量好,非節(jié)假日就不必回家。
班上和她一樣來自小縣城的學生還挺少的,到了周六下午,寢室只剩下她和另外兩個同學,跟空了差不多。戴琴也不是死讀書的類型,正好寢室無人又安靜,她從圖書館里借了一本《讀者》的雜志,坐在床上翻看起來。
比起《故事會》這種專供奇聞怪談的雜志,戴琴更喜歡《讀者》。
快樂的時間稍縱即逝,沒一會就到了傍晚。暮色四合時分,手上這本《讀者》也被翻到了尾頁。她伸手,長指壓在尾頁的投稿地址和郵箱上,長久地沉默著。
好一會,她才長嘆一聲,放下雜志,起身拿起自己的飯盒朝樓下走去。
按照敖小陸的叮囑,戴琴小心地度過了一個周末。星期天下午,她還是頂著太陽出了門,在學校旁的小賣部,斥五毛錢的巨資給敖小陸買了十顆大白兔奶糖。
她沒給人送過禮物,還花了一毛錢買了花花綠綠的紙包將糖裹起來,用緞帶打了個蝴蝶結弄好,放入敖小陸的桌洞里。
周日的晚自習是返校日的點名,敖小陸完全遲到了。她從后門帶著熱風跑進來時,呂昉都快把名點完了。
戴琴下意識扭頭朝她看過去,卻見她氣喘吁吁地扶著門框,背著書包滿頭都是大汗,一雙臉紅得像是在滴血。
恰好這時呂昉喊到了她的名字:“敖小陸!”
她舉著手,朗聲應了聲:“到!”
呂昉合起了點名冊,點了敖小陸的名:“下次再遲到,就去掃廁所。”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