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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特質有好有壞。
好的方面是專注力極強,只要做事就會一個勁地鉆研。同樣的,壞的方面也很明顯。只要開始想一件壞事,就會一直想下去,拼命鉆牛角尖。
敖小陸見她已經開始寫起來,頓時松了一口氣。至少今天晚上自習課結束之前,戴琴“火燒屁股”的時間會減少了。
至于今晚睡前戴琴想不想這件事,只能希望她自求多福。
果不其然,直到填滿那張圖表之前,戴琴的氣息都很安穩。只是一回到宿舍躺到床上,憂愁又重新籠罩了戴琴。
十多歲的少女,敏感又纖細,正是容易多想的時節。
又是深夜,萬籟寂靜,惶恐與不安加劇了侵蝕,催生了許多的懊惱。她忽然想到中考時期,因為生物填錯了一個答案,差了幾分每上重點班。又想到此時自己挑戰夜戰,臨到頭高燒不退,不免有些哀怨自己運氣真不好。
差一步,總是差一步,或許老天就是不偏愛自己,做什么都讓她順心順意。
她越想越氣,越想越惶恐,將自己從小到大的事情都想了一遍。
不知道怎么地,戴琴忽然想到了自己的姐姐。她和家里的姐姐差了九歲,從有記憶開始,姐姐就像春日河邊的垂柳一樣,窈窕,輕盈,還有和鳥兒一樣清脆動聽的聲音。
曾有一次她闖入洗澡間里,撞上正在洗澡的姐姐。霧靄繚繞里,姐姐站在橘黃色的燈光下,用毛巾擋在自己胸口,轉過頭詫異地看著自己。小小的戴琴抬頭,看到了姐姐裸露出來的肌膚,哇了一聲:“羊奶!”姐姐一愣,繼而噗嗤一笑,俯身在她額頭上彈了一指:“出去。”
直到如今,戴琴都記得姐姐的笑。后來她在一本文藝雜志上看到過一些雕塑家的女性作品,對此嗤之以鼻,覺得還沒自己的姐姐好看。
只是不知道什么時候起,姐姐的苗條的腰肢逐漸臃腫,嫩筍一樣的□□變得更加腫脹,下垂。整個人如同充了氣的氣球一樣,以一種難以言喻的速度,變得更圓,更胖。那奶牛般的肌膚,在熱烈的太陽摧殘之下,生出了紅色斑塊,如同蠶食的鐵銹斑斑。她的面龐逐漸黝黑,眼角有了細紋,臉上頂著兩團高原紅,越來越接近一個形象——她們的母親,一個飽受風霜的中年婦女。
戴琴仔細想了想,想到了一個節點。對了,就是姐姐放棄念大學,選擇南下打工,嫁人結婚后開始的轉變。從那一刻開始,姐姐從一個漂亮窈窕的少女,變成了背負生活重擔的婦女。
姐姐嫁的對象,是同村的一家牧羊人。對方的家境不是很好,每次家里提到這件事,總會覺得姐姐受了苦,說不了兩句,母親都要抹淚。
母親最常說的一句話就是,“鮮花一樣美麗的姑娘,到了他們家成了揉皺的爛襖子。”
這句話在戴琴腦海里根深蒂固,可她有時候看到母親臉上的溝壑,時不時也會想,當年母親會不會也是花一樣的姑娘,現在也成了揉皺的爛襖子。
究竟是只有草原上所有的姑娘都會成為揉皺的爛襖子,還是這個世界上所有的姑娘都會成為揉皺的爛襖子?
那她們是為什么成為爛襖子的呢?
是因為婚姻?還是因為貧窮?
總有一天,她也會這樣嗎?
當天晚上,戴琴做了一個夢。夢里,她成了一只小小的羊羔,被群狼追逐。空曠無垠的草原里,她被太陽暴曬,最終被氣喘吁吁的群狼追上,咬斷了脖頸。鮮血從頸動脈涌出,她仰頭望著能把人灼傷的太陽,眼神空洞而無望。狼群在啃噬她,她卻覺得自己的身體在被撕開,又被縫補,成了一張羊皮子,被自行車車筒灌入了空氣,不斷地膨脹,膨脹……
膨脹到極致,“砰”地一聲炸開,如同蒲公英一般朝四周散亂,無根四散在風里,不知向何處飄去。
戴琴猝然驚醒。
“鈴鈴鈴……”早自習上課鈴聲響起,敖小陸踩著點到教室。她剛落座,就看到自己同桌煞白著一張小臉,一副隨時要暈過去的樣子。
敖小陸看得心驚膽戰:“你臉色怎么那么差,不會是又發燒了吧?”
老實說,敖小陸這段時間被戴琴嚇到了。她覺得自己的同桌和去年暑假時候看的那個《紅樓夢》里的林黛玉一樣,天天病怏怏的,一不留神感覺還會吐血,直接死了。
她可真是一點也不希望有生之年再看到有人死去了。
戴琴一夜沒睡好,還做了個噩夢,此刻頭疼得太陽穴突突地跳。她淡淡地掃了敖小陸一眼,語氣很平靜:“人沒事,也沒發燒,多謝操心。”
敖小陸“哦”了一聲,沒有多問,翻開語文課本早讀了起來。
早上第一節課是數學,看著老師抱著一打試卷走進來,學號排前的幾名學生,包括戴琴在內全都伸長了脖子往前探去。
數學老師抱著試卷砸在講臺上,一進來就氣勢洶洶地說:“這次摸底考試,題型那么簡單,竟然連個120分的都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