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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們沒有再繼續(xù)交談，一種落寞縈繞在戴琴心頭。

其實上高中的時候，姐姐黛絲的成績很好。高考之后，她填的志愿是內(nèi)蒙古大學(xué)漢語言文學(xué)，還被錄取了。

但是當時哥哥剛上高一，如果姐姐戴絲那時候上大學(xué)的話，兩年后家里供不了兩個大學(xué)生。

姐姐就這樣被犧牲掉了。

像一個祭品，為這個家，為這個社會犧牲掉了。

多子女的家庭總是這樣的，好像總要犧牲掉幾個人，才能維持一個家的運作。

可她總是想不明白，為什么犧牲的是姐姐。姐姐明明已經(jīng)拿到了大學(xué)通知書，可以去上學(xué)。

哥哥還在上高一，能不能考上大學(xué)還兩說。

就因為哥哥能成家立業(yè)，繼承家業(yè)嗎？

可是后來呢？哥哥準備在呼和浩特定居，一年半載都不會回來。

長姐的輟學(xué)與出嫁，令她物傷其類。父母有條件的愛，令她困惑又茫然。

后來的后來，她才明白人都是自私的。

年輕的時候還好，但隨著年紀增長，體能下降，人對死亡就會產(chǎn)生一種恐懼，漸漸的也就沒有辦法維持從前的開明。如果沒有堅定的信念，以及強力的體魄，人老了想要依靠子女是很正常的事。

至于嫁出去的女兒……

老話里說的那句“潑出去的水”，在戴琴看來它很有問題。更客觀的解釋應(yīng)該是兒女各自成家之后，理應(yīng)先為自己的小家著想，再考慮生養(yǎng)自己的大家庭。

只是現(xiàn)實生活并不會如理想中那么完滿，大家陷在自己各自的人生里，思想覺悟也因為接受的教育和經(jīng)歷不在一個層面上，僅僅是在贍養(yǎng)父母層面上都無法做到有錢的出錢，有力的出力。

當然這還不是最糟糕的，最糟糕的是父母有資產(chǎn)的家庭，這些孩子不僅不贍養(yǎng)父母，還為了一點家產(chǎn)爭得頭破血流，把一母同胎的情分全部糟蹋了。

她的長姐真的很好很好。

就是太好了，被馴化得太乖了，所以從來不會為自己思考。

她讀過書，上過學(xué)，考慮了自己的父親和弟弟，卻沒有為自己考慮。

她用自己的婚姻換回了家里的和平，看似犧牲自我很偉大，實則一點也不自愛。

以她們家的條件，當時姐姐繼續(xù)打工，向老板借錢，向村里借錢，也能借到五萬塊。

解決的辦法那么多，為什么一定要賣自己呢？

戴琴覺得自己的想法很冷酷，對長姐也過于苛責。

因為在那個地方，所有有女孩的家庭是可以隨時被犧牲掉的。

五頭羊，十頭羊，三萬塊，五萬塊……數(shù)額多少，沒有區(qū)別，統(tǒng)統(tǒng)都是祭品。

因為她不知道自己是一個完整的勞動力，她可以靠著自己的體力，勞力打工頂起一個家。

因為沒人信任她，沒人認可她，在那樣的境地里，她唯一能做的就是把自己賣掉。用自己的‘犧牲’，換來哥哥的前途。

在她們?nèi)胰说难劾铮憬銓Ω绺鐚W(xué)習的全力支持，就是對這個家庭最大的回饋。

比起自己的姐姐，又或者是塔娜這種早早就被犧牲掉的女孩，戴琴的處境可以說是相當?shù)臏亓肌?

這種溫良的環(huán)境，甚至模糊掉她大部分感官，覺得敖小陸存在的那個“婦女能頂半邊天”的世界才是現(xiàn)實。

實際上恰恰相反，電視上反復(fù)提倡的概念，其實才是理想的國度。

長姐的經(jīng)歷給戴琴給戴琴帶來了一陣小小的沖擊，她那顆敏銳又纖細的心朝四周小心翼翼地探出嫩芽，于溫良之中觸碰到了尖銳的刺痛。

她開始真正的思考，真正的上進是什么？

是考上一個好大學(xué)？功成名就衣錦還鄉(xiāng)，按照父母的期盼嫁給一個符合世俗標準的人嗎？

敖小陸說的“好好活著”又意味著什么？

第一幸福是吃飽穿暖，第二幸福是有自己的愛好？愛好是什么？

信念？精神追求？

戴琴開始變得迷茫。

不知道自己喜歡做什么事，將來要成為什么樣的人，所以就很羨慕敖小陸。

敖小陸好像永遠都不會茫然，一直一直都在畫畫，哪怕畫到天荒地老也會畫下去。

實際上這是正常的。

大多數(shù)人十七八歲的時候都不知道將來要做什么，要么是在埋頭苦學(xué)，要么是在埋頭苦干，在電子廠打工……

大家都心無所定，前途未卜，和秋風吹散的蒲公英一樣，渴望著落地生根的安穩(wěn)。。

但如果早早地落地生根，就會感慨，啊……我這輩子也就這樣到頭了。

戴琴也想不到要過什么樣的生活，只是堅定了兩個認知:第一，一定不能像姐姐那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