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昏睡了近一天一夜的沈蕎,在清晨的陽光里睜開了眼睛時,第一眼看到的就是在落地窗外踱步的蘆花雞。
私自斷藥一天,又昏睡了整整一天一夜,相當于兩天沒服藥的沈蕎,眼神里沒有了往日蘇醒時的呆滯茫然,反倒多了幾分難得的清亮。
睜著清亮的眼,她靜靜看了許久,才慢慢翻身下床,赤著腳走到落地窗旁,盤腿坐在柔軟的地毯上,抬手輕輕敲了敲玻璃。窗外的蘆花雞聽到聲響,紛紛抬著小腦袋循聲看來,烏黑的眼珠一眨一眨,很是可愛。
很久沒有笑過的沈蕎,嘴角緩緩勾起一抹淺淡的笑意,眼底也染上了一絲久違的暖意,而這一幕,恰好被前來查看她的宋柏撞見。
他沒出聲,也沒上前,只是悄無聲息倚在門框上,默默看了她片刻,隨即轉(zhuǎn)身離開,把這片難得的寧靜留給了她。
在陽光下坐了許久,沈蕎清晰感受到了饑餓。
這也是她這段時間里,少有的、如此真切的生理感知。
她緩緩站起身,朝門口走去。站在門邊,她掃視著陌生的四周,目光掠過沙發(fā)上正處理工作的宋柏,又落在餐桌前忙碌的何嬸身上,啞著嗓子,開了口:“我餓了。”
餐桌擺在采光極好的落地窗邊,清晨的陽光灑下,暖意融融。沈蕎坐下后,不僅喝完了一碗瘦肉粥,還吃下了半籠小籠包。對于常人而言,這或許只是尋常的早餐分量,但對這段時間胃口低迷的沈蕎來說,已是難得的“好胃口”。她剛想伸手去夾剩下的小籠包,手中筷子被宋柏抽走。
她抬眸,宋柏很淡然道:“昨天一天沒吃,吃這么多,該積食了。消化一會,讓何嬸再給你加餐。”
沈蕎抿了抿唇,沒反駁。宋柏順勢讓何嬸把碗筷撤了,隨即拿起那個熟悉的藥盒,輕輕推到她面前。
看到藥盒的瞬間,沈蕎的臉色驟然沉了下來,眼底閃過一絲明顯的抗拒。宋柏仿佛沒捕捉到她的情緒,只是平靜地開口:“我知道你吃了藥會難受,但要是斷了藥,你這輩子可能都沒法正常出門,沒法見索尼婭,也沒法再去馬場騎馬、去打獵,去做所有你喜歡的事了。”
原本緊抿著唇的沈蕎,聽到宋柏的前半段話臉上還露出不耐,可聽到后半段,整個人就半僵住了。
宋柏捕捉到她的神色變化,聲音放得更柔,帶著幾分循循善誘:“醫(yī)生說了,只要好好服藥,很快就能好了。”
沈蕎抬起頭看他,宋柏迎向她的目光
“相信我,嗯?”
他說相信他,而不是“聽話”。
沈蕎看著眼前輪廓分明的臉,恍恍惚惚間仿佛看到另一張臉,一張這段時間從她記憶中徹底消失的臉。那張臉剛一清晰,劇烈的頭疼便驟然向沈蕎襲來。
原本還算平和的沈蕎,眉頭緊蹙。
而本還淡定的宋柏,看她蹙眉露出痛楚神色的第一瞬間,就不再淡定。
他起身,剛推開身后的凳子,蹙眉忍痛的沈蕎就毫不猶豫拿起面前的藥盒,打開,將藥倒出,隨即一口氣塞進嘴里就著水咽下。
看她咽了藥,宋柏也頓住動作,沒靠近她,也沒說話,而是等她慢慢緩了臉色。
*
新的劑量新的藥,讓剛找回幾分清晰感知的沈蕎再度陷入鈍感,思維變緩。但好在嗜睡的情況稍微緩解了些,至少白天清醒的時長明顯增多了。
天氣漸漸燥熱起來,除了清晨與傍晚的微涼時段,白天院子里已經(jīng)不適合呆人。宋柏清空了一樓的書房,改成了寬敞的手工房,方便何嬸陪著她做點手工。而他,開始居家辦公,至于辦公地點,主動讓出書房的他,選擇了一樓的餐桌。
坐在餐桌旁,抬眼便能透過敞開的書房門看到她。她會因為做不好手工,生氣。也會在成功做好后,嘴角悄悄揚起,眼底浮起笑意。
這般平靜的日子過了半月。在宋柏的監(jiān)督下,沈蕎一日三餐、一次藥都未曾落下,情緒也愈發(fā)穩(wěn)定。
她依舊寡言少語,鮮少主動搭理人,有時窩在床上即便醒著也不愿起身,靜靜躺著發(fā)呆可以躺一天;有時又會突然變得格外專注,能一動不動對著游戲沉浸一下午。宋柏從不多加干涉,只隨她高興。
直到這天,宋柏正在窗邊接工作電話,眼角余光突然瞥見沈蕎繃著一張臉,從院子里快步走進來。她沒看任何人,徑直沖回房間,“砰”的一聲甩上房門,力道之大,震得墻面都顫了顫。
宋柏眉峰微擰,剛想結(jié)束通話,就見他那位好大哥出現(xiàn)在門外,臉色也不是很好。
宋柏對著電話那頭簡短交代兩句,掛斷后邁步走近:“你怎么來了?”
宋莫沒接他的話,目光落在那扇緊閉的房門上,眉頭皺得更緊。他張了張嘴,像是想說什么,最終卻只是轉(zhuǎn)向宋柏道:“我得回去了,你有空多回老宅看看。”
把孩子交給宋莫后,宋柏雖沒再管過,但也知道,宋莫帶著孩子獨處了一夜,就帶回了老宅。而老太太盼孫子孫女盼了這么多年,本該滿心歡喜,可也只陪了孩子一周,就執(zhí)意坐上了飛往洛杉磯的飛機。
宋柏神情冷淡:“打算什么時候調(diào)回來。”
宋莫從軍這么多年,按照宋家的人脈和他自身的能力,他本早早可以調(diào)回京城,往更高的位置走,可他始終堅持呆在第一線,即便離婚,都沒有改過主意。
宋莫沉著臉不語,宋柏倒也不急,從桌上抽出一份早已備好的資料推到他面前。宋莫不解接過,指尖翻開紙張的瞬間,神色驟然一凜,周身氣壓一沉,原本深沉的臉更覆上一層寒霜。
“大嫂肚子里的孩子,是你的。”宋柏聲音平靜:“當年你和她做的試管胚胎,魏家人以大嫂的名義提了出來,趁她回國做手術(shù)的間隙,動了手腳。”
“魏家?”
宋莫眼底瞬間燃起熊熊怒火,連呼吸也變得粗重。
“魏家的事,我來處理。”宋柏語氣淡然,“但我不會替你養(yǎng)孩子。爸媽年紀大了,盼了這么多年才盼來孫輩,要是不想孩子被慣成無法無天的二世祖,就早點調(diào)回來。”
宋莫緊緊攥著資料,沒再多說一個字,轉(zhuǎn)身大
步流星離開。
看著高大背影消失在門邊,宋柏慢悠悠轉(zhuǎn)身,擰開緊閉的臥室門,他一眼就看到寬大的床上只露出一個烏黑發(fā)頂?shù)穆∑稹?
宋柏緩步走近,掀開被子,就對上一雙冰冷的眼眸。
“我不喜歡他!”
宋柏滿不在意笑笑:“巧了,我也不喜歡他。”
*
宋柏居家辦公一個月時,京城正式入夏,一場瓢潑暴雨也隨之而至。宋柏看著窗外淅淅瀝瀝、越下越急的雨,再低頭看向圍著自己腳邊踱來踱去、時不時用尖嘴啄他褲腳的幾只蘆花雞,額間的青筋突突直跳。
他強壓著內(nèi)心的躁郁,何嬸端著一杯溫熱的咖啡放到他面前,勸解道:“先生,您就忍忍吧。沈小姐冒著雨都要把雞抱進屋里來,這雞要是有點什么好歹,沈小姐肯定要生氣的。”
宋柏抬頭,朝坐在沙發(fā)上的人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