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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沙也加說,“大概的印象還是有的吧?比如住在什么樣的房子里,周圍是些什么樣的人。”
“差不多吧。”說著,我向她微微一笑,“怎么忽然問起這個?”
她再次露出迷惘的表情,舔了舔嘴唇說:“我是一片空白。”
“空白?什么空白?”
“就是兒時的記憶啊。”她輕吸了一口氣,接著說道,“那時住的是怎樣的房子,鄰居都是怎樣的人,完全不記得了。我之所以想去那個地方,就是為了找回記憶。”
* * *
[1]講座是日本大學院系的構(gòu)成單位,致力專門領(lǐng)域的研究,類似于專業(y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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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說不記得兒時的事,上小學以后的事情我還是有記憶的。特別是開學典禮時,媽媽牽著我的手,穿過小學的大門。沿著圍墻種著一排漂亮的櫻樹,飄落的花瓣宛如雪花般飛舞……”說到這里,望著遠方的沙也加搖了搖頭,“可是我想不起更早之前的事情,那部分記憶就像完全脫落了一樣。”然后她求助般地看著我。
我松開抱著的胳膊,稍稍傾身向前。還沒有完全理解整個事態(tài)的我,向她露出微笑回道:“那又怎樣呢?忘記往事的人有的是,誰也沒放在心上啊。”
“因為他們是隨著時間流逝慢慢淡忘的。如果我也是那樣,就不會耿耿于懷了。”
“你是說你和他們不同?”
“是的。其實我從上小學時就開始為這個問題所困擾了。為什么我沒有任何兒時的記憶呢?要是我已經(jīng)長大成人,想不起讀小學前的事情或許還很正常,可才上小學就這樣,你不覺得奇怪嗎?”
“這個嘛……確實有點奇怪。”
“因為太不可思議了,我曾經(jīng)問過父親,為什么我完全不記得幼兒園時候的事呢?父親回答說,因為那時我還小。但這個解釋無法讓我信服,我身邊的朋友沒有一個是這樣的。不知不覺中,一想到這件事我就很煩惱。我很想徹底拋開,可又不知道怎樣才能拋開,一顆心沒個著落,總是莫名地覺得很孤獨、很恐懼。”沙也加兩手捂住胸口,做了個深呼吸。
“你真的什么都不記得了?”我問道。
“一點不夸張!”她難過地說,“完全是張白紙,連你剛才說的那種記憶碎片都沒有。”
“但你家總有相冊吧?那里面肯定有你童年時的照片,比如七五三節(jié)[1]啊、幼兒園入學儀式啊,看到那些照片沒有想起什么嗎?”
“父母給我拍了很多照片,所以家里光兒時的相冊就有兩本,但真正幼年時期的照片卻一張也沒有,相冊第一頁上貼的就是小學開學典禮的照片。”
“怎么會有這種事!”
“是真的,有時間拿給你看看,就放在我家里。”
“那你上小學之前的事情,你也沒聽父母回憶過嗎?”
“嗯……”沙也加側(cè)頭思忖著,“倒不是完全沒有,像出生后過的第一個女兒節(jié)、新年什么的都提到過。讓我印象深刻的是我五歲那年差點走失的事,聽父母說,當時他們急得臉色大變,到處找我,最后發(fā)現(xiàn)我在家里的儲藏室里睡著了。”
“他們說起這段往事時,你也沒有任何印象嗎?”
“就像在聽別人的故事一樣呢。”她輕輕嘆了口氣,“就連父母提起的時候,也不是那么津津樂道的口氣,只是平淡地說有過這回事而已。”
“有過這回事啊……”
這究竟是怎么回事呢?我思索著。沙也加毫無兒時的記憶的確很奇怪,而她的雙親沒有留下任何關(guān)于那段時光的記錄同樣令人費解。不管什么樣的父母,在小孩剛出生的頭三年里都會鉚足了勁拍照,甚至為此專門購置相機的也不在少數(shù)。
“對了,你以前一個字都沒跟我提過呢。”
“遇到你的時候,我對這種狀況已經(jīng)習以為常了,更確切地說,我已經(jīng)放棄了。只是我沒有兒時記憶的意識一直都在,和你交往的時候也從未忘記過。”
我嘆了口氣,放在餐桌上的雙手時而交握,時而松開。她所說的事委實超出了我的想象范圍。
“那么,你認為由于某種特殊的緣由,你喪失了童年的記憶?”我整理了一下思路問道。見她點頭,我又問:“而你期待這個地方有尋回記憶的線索?”我指了指桌上的地圖。
“因為我很眼熟。”她說。
“對什么很眼熟?”
“這把鑰匙。”她拿起黃銅鑰匙,“這把獅頭鑰匙我見過,不過不是在上小學以后,而是之前。我覺得如果從這把鑰匙著手調(diào)查,一定能找回我的記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