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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不是你開始幫我,我估計現在還沒有下定決心。”孫三四笑著擺擺手。
“倒是你,最近是發生了什么事嗎,感覺你似乎有些心事。”
寒輕白撓了撓頭,“很明顯嗎?”
“很明顯啊。”
“我只是忽然發現好像自從來到京城之后師兄們都有了一些變化,我也不知道這是好還是壞?!?
“對你有變化嗎?”
“對我的態度嗎,那倒是沒什么變化。”
“有變化是很正常的,若是連京城都不能讓人變著花樣享樂,想來這世間也沒有別的地方了。只要有錢,京城什么買不到?”
孫三四嗤笑道:“你師兄們玩的那些還不算什么,只不過是些小兒科,真正在天子腳下長大的那些世家公子玩得更花?!?
“是這樣嗎?”
寒輕白若有所思。
“對啊,不然我為什么說若不是因為你,我估計現在還在猶豫要不要贖身,小寒,跟你我也不講什么空話假話,贖身的錢確實要不少,但以我孫三四的身價也不是攢不出來。只是從前我不知道我除了瓦子巷以外還有哪里可去,而且在小樓的生活也沒什么不好的。拋去那些要我奉承迎合的男人不談,什么好的貴的不都任我享受?!?
孫三四這般說著,取了一顆葡萄捏在手里慢悠悠地剝皮,濕潤的汁水沿著她的指腹流了下來。
“但現在我覺得這么做也挺沒意思的,我孫三四不是輸不起的人,當年是我識人不清,遇人不淑,這些我都認了,但在風塵中摸爬滾打這些年我也歷練出來了,也沒有必要繼續把時間空耗在無用又無趣的事情上,人生苦短,及時行樂嘛?!?
孫三四談性頗濃,她還興致勃勃地跟寒輕白說了好多她接下來想做的事
椿?日?
情,想去的地方,為此她還需要積攢多少錢財之類的,望著她閃閃發亮的眼睛,聽著她對未來的暢想,說到興起時手舞足蹈的模樣,寒輕白覺得孫三四現在比一開始她們見面時那副眉眼間柔媚瀲滟、風情萬種的姿態要放松不少,也肆意不少。
她很為她高興。
她們聊了整整一宿,直到天亮,孫三四才滿足地手一揮,放寒輕白回去休息。
回到宅子里,寒輕白沒有睡覺,習武之人一兩天不休息也沒什么問題??吭诶认玛帥鎏?,她手里翻著從孫三四處拿回來的槍法心得,心里想著最近發生的事情。
孫三四的想法跟余厭倦的理念有異曲同工之妙,寒輕白也覺得這么想沒問題,船到橋頭自然直,人生不過短短兩萬天,這在這個時代都算高壽,所以自己高興了便好,哪管日后他浪海滔天。
只是……只是在或許窺見一些更深的、屬于本質的東西時,寒輕白還是會有一瞬間的毛骨悚然和針扎一樣的不適感。她或許沒辦法用身邊的人都是這樣的,這個世道就是這樣的來說服自己。
沒有火車高鐵和飛機縮短路途,所以一旦出門趕路就會很辛苦。唐僧師徒西天取經時就常常借宿,他們從山上下來到京城時也會有趕不及到城里的時候,那時他們會直接住在山里,在外面休息。
但是現在師兄們的行事作風變得不一樣了,或許是受了同僚的影響,或許是想法改變了,他們現在若是趕路來不及,便隨便找戶人家叫人家準備吃食,吃人家的食物,睡人家的床,玩人家的姑娘,最后若是何難過和梁傷心這類喜殺的還會把人家的生命也盡數拿去。溫火滾也好不了多少,不反抗就算了,他不會對不通武功的人出劍,但若是反抗了,他便會一把火將全部都燒個精光。
這對于蔡京的手下而言不過尋常,但對于遭遇這一切的人家而言卻是足以毀滅所有的無妄之災。
無怪不會武功的普通人看江湖上的一切就像看瘟疫一樣避而遠之,實在是這一切全都賭不起,也輸不起。他們沒有辦法把自己的一切放在天平上去賭別人的良心如何。
翻著翻著,寒輕白發現這本槍法心得并不全是講槍,正如孫三四所說,這是某個人的日記,里面零零碎碎記載了些他生活上的事情還有感悟,比如幼子頑劣,已經打斷三根竹棍了還不知悔改。他上頭兩個兄長一個姐姐還總護著那混小子,叫他這個當老父親的很頭疼之類的。
墨跡深淺不一,一看就不是同一天寫的,想來是有感悟了便寫一點,寫到興起之處筆跡也變得潦草了不少,龍飛鳳舞,寒輕白要連猜帶蒙才能看懂是什么意思。
最后一頁沒有關于槍法的心得,是一段以友人口吻說的話,這大概就是薛嵐的筆記之所以在孫尤烈的伯伯手中的原因。
大意是自車蓋亭詩后,蔡確被貶嶺南,歿于新州,朝廷黨爭愈發極端,他已經做好了死于非命的準備,他兩個當官的兒子也做好了,只是希望在友人方便時可以照顧一下他的幼子薛寒翎和他的女兒薛昭。
據他所言,薛寒翎并未科舉,而是拜了個師父學刀準備闖江湖,日后就是個江湖人了,薛昭則是已嫁為人婦,即使他遭了難,禍不及外嫁女,也殃及不到她,就是希望友人有空可以去看看她過得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