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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執素愛聽戲,便對此事更上心些。她方家班本就有花冠今等名角兒,近些年來花細夭一曲驚四座橫空出世,更是讓方家班的藝冠眾腔。不僅梁州,若有淮梁之外的豪紳顯貴將其請去,亦是滿堂喝彩。
當然,這回滿堂喝彩的事,是細夭添油加醋說給她的了。四人往迎彩院走,那金月抱著戲服勉強看見路,細夭倒是兩手空空,嘰嘰喳喳說著此行的見聞。方執有一搭沒一搭地聽,笑金月道:“何至于待她這么好?她哪里是拿不完,分明是欺負你勤快。”
金月從戲服里抬起頭來,呲著牙笑:“家主,拿這一趟沒什么,她們演得順順利利的多叫人高興!”
方執笑笑不說話了,細夭如夢初醒,趕快從金月身上拿了一半:“忘了!只顧著說話,全忘了還有東西!”
方執也無意想她這番是真是假,尋到這來看卸車,只當消遣似的。
細夭說夠了,又轉而去逗肆於。她說在濟河也見到一個穿著黑衣戴斗笠的人,那時候還以為是肆於去了。她說她的,肆於并不搭理,肆於是啞的,整個萬池園、乃至整個梁州商圈的人都知道這件事。
“你當真從不知道累。”方執聽得耳朵都乏了,忍不住瞧了她一眼。
細夭知道她不愿聽了,因閉了嘴。她和金月兩人抱著東西走到前頭,片刻又笑鬧起來。卸貨的小廝來來往往,方執沒再往迎彩院去,就在秋云亭里站定了。
方家家宅名為思訓山莊,因其水景眾多,又名萬池園。這秋云亭便是建在澄湖邊上,依山傍水,幽靜宜人。這會兒亭子里春風正好,亭外棗花剛開,清香撲鼻。方執心里有事,甫一站定,便琢磨起來。
她想到從裕谷回來的那批船,裕谷的杉木、柏木都是極好的,再名貴一些的,譬如黃楊、蘇檀也是上等。梁州城園林多,對木材需求極大,本身林子又少,木價便水漲船高。商船免稅,行鹽途中運來好木,也能在其中賺上不小的一筆。
方執買賣木材已有一陣了,這其中倒沒什么好想的,只是這次郭印鼎看中了她的貨,倒要想想怎么辦才好。前天那批已經許了人,這一批真可以給他,只是借著此事,可否再問問窩單的事呢?
思來想去,她覺得還應好好探問一番,因回過身,便要往亭外去。她一動作,肆於便跟著動作,正是邁開步子要走,卻忽見幾人花兒似的擁到徑上。
方執一滯,便莞爾笑了。她還未開口,那為首的拾級而上,迎面笑道:“咦?是家主么?倒極湊巧。”
此人名白末蘭,乃是方家外班冉新臺的戲子。外班幾位戲子同內班一道回來,然其不住在萬池園中,這邊卸車,她們則接著坐車回冉新臺去。
方執是叫這群伶官哄著長大的,一見她們,倒不急著走了,復又坐下:“奧,往南門走,倒走來秋云亭了?”
她明知這幾人是來尋她,白末蘭偏說湊巧,她卻不肯順著,直拆穿了。
幾人聞言皆笑,白末蘭應道:“原是要走,聽曉春說有宴呢。”
說話間,眾人皆已落座。來人有把子式越山鴻、花部小曲李愛芳、時調小曲余夔。這幾人與細夭不同,都比方執年長些,也不以方府為家,謀個生計而已。然其自青春時節便待在冉新臺中,也都很愛同方執頑在一處。
既遇著她們,方執倒肯問得細些。她幾人自此行巡演說到濟河戲節,接著便說些梁州戲圈里的逸聞趣事。期間又逛來幾個內班的戲子、一位名士,來了便不走,簇到一處談了起來。
眾人興致盎然之際,便有幾個丫鬟前來伺茶,亦送來好些瓜果。她們一來,方執才猛然發覺已耽擱良久,因拍了拍腿,直起身了。
她做家主的,是去是留,旁人自是無甚好問。只是白末蘭道:“晚上開宴,您倒不在么?”
方執笑道:“你們自頑罷,莫要等我了。”
眾人紛紛起身送她,方執擺一擺手,自帶著肆於走了。
從郭家出來已是酉時,方執在馬車上坐著,心知肚明要路過柔心閣。她也沒想是去還是不去,但兜兜轉轉,那琴音在她心里越來越響。她撩開車簾看了看,還未走過,就決定干脆再去聽一次。
她這次來并沒有提前打招呼,阿嬤見了她還以為看走了眼。雖說她在柔心閣見過的貴人多之又多,方總商到底還是稀客。她連連把人往里請,一聽是要上次的“榜首”,立刻笑逐顏開道:“有空有空,她也是好運,剛休息好就把您盼來了。”
方執不置可否,她被引到一間比上次小點的雅閣里,面前是一架三扇的圍屏,繡的還是花鳥。里面還沒有坐人,侍從來給她沏茶,不斷說著“這就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