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緊張之下, 他只能吐出些無關痛癢的話,像是和陌生人搭訕般喃喃自語,說花草, 說行人,說一切能想到的瑣碎。
可周熠只冷冷地拋來兩個字:
“不算。”
那一瞬, 溫小凡如墜冰窟。
他急了,語無倫次地抱怨著不想治療、討厭醫院.....可周熠依舊無動于衷。
“不算,還剩七分鐘。”
溫小凡覺得周熠這人簡直放在古代就是個暴君,隨手就能決定他的生死, 全然不顧他的意愿。
焦急與恐懼交織成密密麻麻的線將他整個人填滿, 在周熠那事不關己的平靜表情下逐漸轉為怒火, 黑漆漆的體內幾乎被火焰燒穿,溫小凡渾身發抖,聲音哽咽:“憑什么?你憑什么窺探我的隱私,還不讓我工作?”
工作對他很重要——那是他融入這個世界的憑證, 是讓父親安心的條件, 是他作為一個有身份的正常人的證明。
“為什么非要打亂我的生活?”
冷風撲面,他忽地又想起父親與他決裂的那天, 也許是委屈的時刻還是希望有人能站在他這邊,即使父親也總是偏愛弟弟,但至少還有關心的, “還有, 那天你為什么要出現?為什么在我爸面前提起我們的事!你都,你沒有喜歡過我, 為什么還在我爸面前說那些!”
周熠逼近一步,溫小凡下意識后退。
“你就是故意的!要不然……要不然……”他也不會被父親斷絕關系,不會眾叛親離,不會一無所有。
他的思緒已經混亂,恨不得將一切的不幸都歸咎于周熠。
周熠一言不發地再次逼近,兩人只相距一步之遙,溫小凡本能地想要人停下,卻發現自己無可奈何,慌亂中將手中的石子往對方臉上扔,最后卻拐了個彎,噼里啪啦全砸在了周熠的腿上。
即使哭得上氣不接下氣,那根恐懼的神經仍令他身體猛地僵住,不受控制地將發抖的手藏在身后。
淚水模糊了所有的視線,他的世界都是放大扭曲的,當他意識到自己被狠狠拽進對方懷里時,溫小凡拼命掙扎,卻無濟于事,眼淚鼻涕全都蹭在了對方的衣服上。
從哽咽到大哭,他的哭聲即使悶在懷里,依然在空曠處回蕩。
周熠感受著懷里人滾燙的體溫和劇烈的掙扎,只覺得無比鮮活。
他收緊手臂,低聲問:“你是怎么知道的?”
“是不是?”
“是。”周熠坦然承認。
他并不覺得這有什么,溫小凡卻掙扎得更兇了,只不過這微弱的反抗對周熠來說是不痛不癢的。
“我不想讓你上班。”他并不覺得這有什么錯的,溫小凡忙得像個陀螺,那點錢有什么好舍不得的?
他又不是養不起。
但每次溫小凡被辭退,周熠都曾拋出橄欖枝,用錢來換溫小凡能隨時等他召喚的時間,卻一次次被拒絕。
那時他正忙于集團事務,抽不出身來好好管教他。
他原本計劃著慢慢剝離溫小凡的一切——朋友、家人、工作......
一個迷失在荒野里、無法自救的小動物,更容易聽話。
在周熠看來,溫小凡有他一個人就夠了,其他都是多余的。
但溫小凡那天的表白打亂了他的計劃,不過既然集團事務即將收尾,提前一個月也無妨。于是他順勢而為,逼著溫小凡斷絕所有退路。
按照他的設想,溫小凡只需要乖乖待在家里,做點喜歡的事,等著他就好。
這個念頭是何時生根發芽的?周熠已經記不清了。
也許是大一那個清晨,推門時就望見等他許久的,那雙亮晶晶的眼睛;也許是某個煩躁的午后,溫小凡偷偷注視他時,被抓包后瞬間漲紅的臉,還笨拙地掩飾;也許是他疲憊時,溫小凡那任他揉捏的溫順模樣……
隨著時間的推移,溫小凡就成了他專有的所有物,只屬于他一個人。
他也一直堅信,溫小凡離不開他。
可這份自信.....似乎正在出現偏差。
周熠摟緊懷里哭得發抖的人,像安撫受驚的小動物般輕輕撫摸他的后背:“別怕,我一定會治好你的。”
“不會有事的。”
他的聲音異常溫柔,帶著蠱惑人心的力量。
盡管溫小凡在拼命抵抗這個男人的一切,但求生是本能——沒有人不怕死,至少溫小凡是怕的,即使他不愿意治療。
喉嚨酸澀的要命,他哽咽的聲音逐漸變成失控的大哭,遏制不住地肩膀顫抖,來自厭惡的人最戳心的安慰,如同飲鴆止渴,明知有毒,卻在這一刻給了他些許虛幻的安心。
即使那承諾出自一個騙子的口中,即使明知道那是假的,但卻因為太稀有而變得珍貴。
這種要將心臟攪爛的酸楚令他的心臟抽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