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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臟仿佛被一記重錘砸中,不是銳痛,而是一種悶重的、擴散開來的坍塌感,令他呼吸都變得沉重。
溫小凡的每句話,都精準地刺穿他多日來強撐的外殼,將他扎的鮮血直流。
周熠低頭,俯視著溫小凡肩膀抖動、淚流滿面的模樣,仿佛太過傷心呼吸不暢,對方開始咳嗽,那聲音仿佛下一秒就要咳出血來。
周熠心頭一緊,連忙從對方身上下來,掌心拂過那單薄的脊背幫人順著氣。
“不做了,不做了。”他啞聲道。
好不容易不咳了,對方眼圈通紅,似是在咬牙忍耐著什么,身體卻開始無法控制地蜷縮起來,手死死抵住腹部。周熠迅速取來藥片和水,將他往自己懷里又攏了攏,讓他能靠得更舒服些。
第一次嘗試喂藥,藥片混著水被嗆咳出來。
周熠又取出兩片藥,聲音放得極輕,帶著誘哄:“乖,吃了就不疼了。”
溫小凡再次將那苦澀的藥片喊進嘴里時,胃里卻直犯惡心,那是一種遏制不住的沖動,似乎身體不是自己的,不受大腦的控制,只是自發地做出反應。
他身體一歪,吐了。
他虛弱地喘息著,看著周熠面不改色地替他擦拭嘴角,又細致地喂他清水漱口,很快有人進來將地面清理得一塵不染。
溫小凡垂著頭,目光空洞地看著重新變得干凈的淺灰色地板。
淚水不受控制地不斷滴落,砸在地面上。
他討厭這樣的自己。
討厭這具總是疲倦不堪的身體,討厭吃什么都想吐的感覺,討厭那源源不斷在體內蔓延的鈍痛,更討厭此刻狼狽憔悴、無法自理的模樣....
“能咽下去的,忍一忍,你可以的,小凡。”周熠看著溫小凡疼的胳膊打顫,牙關緊咬,他倒出兩片藥托在掌心,心疼道:“我們得把藥吃了,是不是?乖,我知道很難,但你....必須得堅持,明白嗎?”
說著,他單手捏住溫小凡的下巴,迫使對方張開嘴,用手指壓住亂動的舌頭,將那片藥強硬地塞進舌根。
“聽話,咽下去。”
溫小凡淚眼模糊,一陣強烈的反胃感再度來襲。他痛苦地皺緊眉頭,藥片的苦澀在口腔中轟然炸開,酸水猛地沖至喉口。
他的嘴卻被一只寬大溫熱的大手緊緊捂住。
他的頭掙扎晃動卻被死死按住,耳邊是殘忍又極其溫柔的聲音:“不可以吐。”
“小凡,咽下去。呼吸,來,試一試,你可以的。我們小凡最棒了,是不是?”周熠望著溫小凡那委屈又痛苦、濕漉漉的眼神,手背上感受著他濕熱而急促的呼吸。
“對,就是這樣....我的小凡最勇敢了。”周熠緊盯著他吞咽的動作,直到確認藥片被咽下,捂著他嘴的手才緩緩松開,轉而用指腹無比憐愛地擦去那眼角的淚水和額角的冷汗。
然而,當周熠試圖將他緊緊擁入懷中時,那雙無力的手卻抵在了他的胸膛。溫小凡用盡最后力氣翻過身,扯過黑色的被子,將自己嚴嚴實實地蒙成了個球。
太疼了。
尖銳的痛楚如同海嘯,將溫小凡的意識徹底淹沒。
他無力反抗,更無力驅趕身旁的人,只能憑著殘存的本能,向角落蜷縮,試圖將自己埋進這處看似能容納他的狹小空間,徹底藏起來。
時間仿佛慢倍速播放一般。
周熠只能看著被子時不時晃動,他卻無能為力。
許久之后,他將人從被子里扒出來,看著溫小凡臉憋的很紅,臉被汗打濕都冒著水氣,似乎還被劇痛腐蝕,意識都有些渙散,他才發覺不對勁兒。
趕緊叫蘇景商過來。
檢查一翻后換了藥,又過了幾分鐘,溫小凡才慢慢平靜下來。
然而那雙眼闔著,似是虛脫一般陷入了沉睡。
蘇景商說普通止痛藥已經有抗藥性了,所以換成了嗎。啡類陣痛藥,服用時間越頻繁,副作用也會越大。
使用初期最明顯的就是嗜睡頭暈,伴隨腸胃不適等反應。
周熠坐在床邊,守著昏迷的溫小凡。
夜里打了營養液,可床上的人依舊毫無聲息。
那種死寂讓他感到恐懼。
他不得不一次次地俯身,將手指湊近溫小凡的鼻端,直到感受到那微弱卻規律的氣息,一顆懸著的心才得以安寧。
夜里十一點多,溫小凡才從混沌中里迷迷糊糊地掙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