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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有這樣的口號在外,陛下調兵遣將,做任何部署,看來都有包庇“奸臣”之嫌。
蕭嵩身居高位的這些年,頗有幾分敗壞官場風氣的名聲在,先前連陛下都有要整頓、打壓之心,真要說“奸臣”,也合乎情理。
一時間,有極少數從前只管埋頭辦差,盡力撇清與黨爭任何一派關系的朝臣間,隱隱有了想要勸說陛下罷黜蕭嵩,以平非議,讓晉王無處做文章的意圖。
不過,時機尚早,未到迫不得已,誰也不愿挑明。
李璟對這一切心知肚明,但眼下正是用人之際,若這么快就犧牲蕭嵩,恐要亂了臣子們的心,只得不遺余力地護著蕭嵩。
眼下最重要的,是集結可用之兵力,迅速前往西北,阻擋叛軍的腳步。
放眼鄴都以北,尚有關內、隴右二道合力,可與李玄寂的西北道大軍相抗衡,恰好,過去這一兩年,為了減少李玄寂在軍中的勢力,此二道行軍大總管已先后換人,都還算可靠。
君臣一番商議后,李璟很快下旨,令此二道大軍出兵御敵。
杜修仁是五日后的傍晚才抽出空悄悄來的上陽宮。
“崔相的意思是,隴右先前的屯墾、糧餉出過大大小小好幾回岔子,那位后換上的大將軍手上恐怕不大干凈,要抵擋西北軍,只怕十分吃力。”
屋里沒有輿圖,他也不好直接演示,便以指尖蘸水,在案上簡單比了比。
伽羅早已將大鄴的輿圖牢牢刻在腦海中,稍看兩眼,便心中有數。
“想來,這幾日,前線應當已有城池被攻陷的消息傳來吧?”
杜修仁點頭:“西北軍全是精銳,向來無往不利,那附近的幾座城池,又一向是晉王的勢力范圍,幾乎都是沒費什么工夫,便拿了下來。”
說到這兒,他本就嚴肅的面上浮現一絲憂慮。
“這樣的局面,還不知何時能平息,將士們廝殺,免不了傷及無辜百姓,如今又要緊急調撥糧餉,各地官吏還不知要如何搜刮本該留給百姓們的余糧。”
這幾日,為了調兵一事,戶部正加緊核算,他也為此忙碌了好幾日,瞧奏疏中最后呈上去的數目,恐怕又有好幾城的百姓,今明兩年要繳的糧稅、要服的徭役,比往年多至少兩成。
伽羅看著他擔憂的模樣,抿唇笑了笑,不咸不淡道:“阿兄不愧是到地方上好生歷練過幾年的,可比別的王公貴族更懂得愛護百姓。只是,陛下乃天子,所思所想,自與凡俗不同,要守住大鄴的千秋基業,免不了有所取舍。”
她這話,乍聽像是在為李璟開脫,實則又暗含指責。
是李璟欲借送親的機會,一舉除掉李玄寂,方引起這禍端,至于從前的爭斗,正如李玄寂討伐之言所說,他以叔王之身攝政時,從未有過覬覦皇權之舉——至少明面上是如此。
若不是李璟為求名正言順,不愿背負無故弒殺叔父的罵名,故意要激李玄寂先謀反,也不會有今日的局面。
杜修仁清楚其中的關節,聞言皺了皺眉,沉默不語。
他為人臣子,到底做不出指責君上的事。
伽羅也不惱,只跟著嘆了口氣,半真半假道:“阿兄不若替陛下與王叔都想個辦法,如何才能快些決出勝負來。”
無非是先有個你死我活罷了。
杜修仁擱在膝上的手倏然收緊,一直壓在心底的話終于被她激了出來。
“你早就動搖、早就倒戈了,”他握住她的胳膊,整個人欺身過去,將她半壓著向后靠在軟枕上,困得她無法挪動,卻還是小心地避開那隆起的腹部,“是誰,陛下,還是……晉王?”
伽羅仰頭看著他,慢慢露出笑容,一只手也跟著抬起,輕輕按在他的心口。
手心里是強勁有力,甚至帶著一絲急促的心跳。
“阿兄,你明明早就猜到了,對嗎?何必再問。”
杜修仁渾身一僵,眼底浮現出痛苦的掙扎。
伽羅又體貼地撫上他的臉龐,柔聲道:“放心,阿兄只管護著我便好,別的事,自有旁人動手。阿兄是最正派忠直之人,我定不會讓阿兄手上沾半點臟污。”
第113章 明了
杜修仁覺得她這話里, 帶著一種說不出的格外的親昵。
好像是憐惜他、愛護他,才不讓他的手上沾染鮮血臟污,可她偏偏又要提前告訴他, 就要他眼睜睜地看著這一切在自己的面前發生。
這何償不是另一種殘忍和冷酷?
他忍著心中的怪異膩味, 擰眉反問:“你……就不怕我臨陣倒戈?”
他亦是皇室外戚, 若以親疏論, 自然是陛下與他更親近, 甚至,直到如今,陛下也仍舊對他信賴有加。
伽羅笑了笑,盯著他的眼眸,問:“阿兄會嗎?”
杜修仁緊抿著唇, 沒有回答,反問:“你信我嗎?”
伽羅的笑意淡了幾分, 繼續道:“我自是希望阿兄不會背叛我, 我也愿意信任阿兄待我的好, 先前已幫了我那么多回, 我感激還來不及。不過,我生來膽小,處處謹慎,惟恐出半點差錯, 也不敢將一切都賭在一人身上。”
杜修仁不禁冷笑一聲,生出一種“果然如此”的感覺。
“那便還是不信我。”
伽羅摸摸他的唇角, 又湊過去親一下,說:“人嘛,誰也沒法剖開別人的心,看看里頭到底裝了些什么。我信阿兄, 所以將這些都告訴阿兄,可阿兄若背叛我,說了什么不該說的,那我便也只好說些不該說的話了。”
他們二人之間這見不得光的關系,就是他的軟肋,被她牢牢握在手中。
一如眼下,她的手早不規矩地鉆進了他的衣襟間。
“阿兄,咱們這樣的關系,究竟什么人能忍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