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聞言,梁經繁唇角微微彎了下,笑意很淡:“沒關系, 我這兩天就準備下山了?!?
梁簡之松了口氣,以為他想通了:“二叔這幾個月憔悴了很多, 他雖然對你很嚴格,但到底……你是他唯一的孩子?!?
古剎的鐘聲敲響,梁經繁的眼睛看向遠處。
一陣風伴隨著鐘聲, 也將他的聲音吹到他耳邊。
“簡之,如果我要去做一件不利于梁家的事, 你們會恨我嗎?”
他身上濃郁的沉香與草木清苦的味道糅在一起, 聞起來……像一把淬煉過的刀。
“你要做什么?”梁簡之瞪大了眼睛。
梁經繁笑了笑,什么都沒說。
梁簡之臉上的震驚之色漸漸褪去,大概明白他想要做什么了。
“我無所謂,你應該去問問我哥, 現在他接手了你留下的一堆爛……”他及時咽回去,換了個詞,“事務,他的態度,或許更重要?!?
梁經繁點點頭,似乎對這個答案并不意外。
他轉而又問道:“那你今天來這里是做什么?”
梁簡之抬手,做了個不怎么標準的雙手合十的動作,臉上卻也沒什么虔誠之色,語氣憊懶:“我倒是真的想出家看看阿彌陀佛能不能讓我清靜下來……”
梁經繁挑了挑眉,打量他道:“怎么突然開悟到萬事皆空的地步了?”
梁簡之放下手,抓了抓頭發:“我覺得人類真是無趣極了,我的人生也沒有任何意義,看看佛祖真言能不能給我點啟示,再這樣下去,我感覺自己想要一了百了了?!?
梁經繁垂下眼,看著自己手腕珠串上的小獅子吊墜,用手指摩挲了一下。
梁經繁提前下山了,下山那天,先去了一趟監獄。
他要先去見見周正清。
令他大感意外的是,周正清居然是個女人。
她剃著短短的發,身材高挑瘦削,穿著寬大的囚服。顴骨微凸,眼神銳利得像淬煉過的鋼鐵,以致于如果不是她的聲音和其他女性特征,很難從外形上分辨出她的性別。
她在監獄里住了這么久,沒有萎靡消頹,依舊很有氣勢。
周正清看著他的表情笑了笑說:“怎么?很意外?”
梁經繁坦然點頭,在她對面的椅子上坐下:“是很意外?!?
她說:“我認得你,你是梁家的人,跟他是一伙的,找我來做什么?”
梁經繁沒有承認,也沒有反駁:“我有個問題一直想要請教您?!?
周正清來了點興趣:“哦?什么問題?還需要來問我一個犯人?”
梁經繁看著她:“以惡為善到底是善還是惡呢?”
“不知道,”她回答的很干脆,“善惡都是相對的,很多時候只是立場不同,普世價值觀不同。所以,我選擇由心?!?
“由心?”
“嗯,問問你自己的本心,你因何前行,又是否能承受的起代價?!?
“您說話很有機鋒禪意。”梁經繁話鋒一轉問,“您知道我今天來的目的嗎?”
周正清的眼中有洞察一切的澄明:“怎么,你們梁家背靠的那棵大樹,要對我趕盡殺絕?”
梁經繁反問:“您不害怕嗎?”
“我所作所為,皆無愧于心,不為功名,不為利祿,倘若這世道不容我,那便不容吧。”她扯唇笑了笑,“而且那些所謂受賄的財物,都是不義之財,我用之于民,算替他們行好事了?!?
梁經繁突然有點不忍心告訴她那些建設都被摧毀了的結果。
可他今天有事要問她,只能將一切和盤托出。
當得知自己傾注心血推動的那幾項民生建設,在后續的清算中都被毀了以后,周正清并沒有出現預想中的那種很強烈的情緒波動。
她只是靜靜地聽著,眼神有一瞬間的放空,隨后只是淡淡地說了一句:“可惜了?!?
梁經繁說:“我有辦法幫你減刑,我想知道你手上到底有他的什么把柄,讓他一定要對你做得這么絕?!?
周正清眉毛一挑,“我為什么要相信你?你們不是一伙的嗎?”
梁經繁說:“我找人安頓了你最看重的那些孩子,不方便都帶過來給你看,但挑了個代表,你可以跟她聊聊?!?
隨后,一個怯生生,衣著樸素卻洗得很干凈的女孩被帶進來。
梁經繁將交談空間留給兩人,自己去了一邊。
再回來時,周正清對他的態度緩和了許多,她很干脆地說:“因為我手上有他最致命的把柄?!?
“在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