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郊外的酒館不常遇見單身女客,雖然消費攔住了些不法之輩,可財力又不等于人品,更何況些壓貨的九流不必承擔食宿費用:“睡前記得把窗關好。”
他家有兩年輕的女侍,所以見過不要臉的來扒窗戶。
珍妮把老板送走,又等女侍送來熱水才鎖上房門,打開那個已經(jīng)掉漆的手提箱子——里頭除了一條圍巾,一雙手套,換洗的襯裙與防身的匕首,就只剩下還未兌換的白色英鎊。
珍妮把這疊英鎊卷好塞進帶絨的手套里。
為了不讓萍水相逢的康利夫人起了疑心,她特意把手套壓在塞滿箱子的襯裙下,然后用圍巾做了防護避免意外發(fā)生。
財不外露是各國公認的生存經(jīng)驗,不過與這經(jīng)驗相反的是“先敬衣裳后敬人,先敬皮囊再敬魂”的處世之道。
莫名穿到十九世紀,而且還倒霉催地成了一名鄉(xiāng)紳獨女的珍妮還沒搞清到底發(fā)生了啥,就被等著繼承遺產(chǎn)的堂兄給“掃地出門”。
原身的父親死得突然,來不及把動產(chǎn)折成現(xiàn)金塞進女兒的嫁妝,所以珍妮能得到的遺產(chǎn)只有母親的嫁妝,以及父親的一半動產(chǎn)。
按理說一鄉(xiāng)紳的女兒怎么也有一千英鎊的財產(chǎn)傍身。
十九世紀初的英國國債有4.5%~6%的收益率,而銀行定期的年利率高達三點。珍妮若有一千英鎊的遺產(chǎn)傍身,無需復雜的金融操縱就能靠著50英磅的年息舒服度日。
要知道在十九世紀的中期,一百英磅的年薪就已經(jīng)步入倫敦中產(chǎn),而簡。愛做家教的年薪也不過是三十英鎊。只要珍妮不繼續(xù)擺鄉(xiāng)紳階級的淑女架勢,就能依靠一千英鎊的本金混吃等死到下個世紀。
然而現(xiàn)實永遠都是這么扎心——珍妮的母親生前揮霍了所有嫁妝,父親除了維持鄉(xiāng)紳的基本排場還試圖經(jīng)商,屢戰(zhàn)屢敗,所以留給珍妮的動產(chǎn)有且只有一百英鎊。
而這不是凄慘的。
最凄慘的珍妮今年只有十七,所以按照英國的法律,她得找個親戚監(jiān)護她至成年……而且這時的成年線是二十一歲。
按理說在繼承伯父的不動產(chǎn)后,珍妮的堂兄應該庇護這個堂妹,可是作為有口皆碑的體面人,他既不想把這堂妹送去昂貴的寄宿學校,也不想讓鄰里蛐蛐自己虐待伯父的獨女。
為了甩掉珍妮這個吞金的累贅,堂兄想了一條毒計——他為珍妮“精挑細選”了不要嫁妝的體面紳士。說是紳士,但是年紀足以去做珍妮的父親,而且還瘸了條腿,與亡妻有個十歲的女兒。
旁人若是想說什么,堂兄也有“珍妮是孤女”,“對方有著高于自己的社會地位”等理由搪塞。
當然,堂兄也沒把事做絕,“你若不想嫁給對方,就去巴黎投奔親戚。”
珍妮的母親是法國人,能在第二次反法聯(lián)盟時給嫁到英國的女兒準備三千英鎊的嫁妝就足以說明她家是有一定地位,搞不好那博林先生還是托了“科西嘉的矮子”的福才上娶到了珍妮的母親。
雖然在嫁到英國的這幾年里,珍妮的母親跟娘家的聯(lián)系寥寥無幾,但是就像莫泊桑的小說里寫的那樣,只要沒有親眼見到于勒叔叔,大家都還相信他有幾分本事。更別提在十九世紀的法國,保王派與共和派、拿破侖的支持者你方唱罷我登場,社會主義、共產(chǎn)主義、無政府主義在權力的空隙悄然冒頭,連已經(jīng)遭到波旁驅逐百年的胡格諾派都試圖回來爭取權力。
在此情況下,娘家人連自身的安危都無法保障,更別提與珍妮的母親保持聯(lián)系。
“波旁復辟十余年了,眼下已經(jīng)站穩(wěn)腳跟。”珍妮決定投奔她的外祖的家時,堂兄顯得非常高興,親自將堂妹送上前往法國的諾曼底號。
得益于拿外祖家來狐假虎威,珍妮除了父母留下的一百英鎊,還得到了五十英鎊的路費與免費船票。
然而這在不確定的未來前依舊沒給珍妮帶來一絲安慰,相反,一個前往巴黎尋親的獨身少女極易成為三教九流的狩獵對象。要不是有一百五十英鎊的底氣和堂兄開的路條讓她一路都與“良民”通行,估計在下諾曼底號的那刻就有“好人”替她“排憂解難”。
而康利夫人正是想替珍妮解決落腳之地的“好人”之一。
在巴黎,有五分之一的婦女從事風塵活動。
康利夫人能搬進巴黎的克利什街自然是有幾分本事——她手下的老姑娘們可以應付鄉(xiāng)下的旅客,自命不凡的托洛米埃,可是到了呼吸都有玫瑰味的克利什街,也不過是名流嘗慣巴黎大餐后的一點刺激,壓根沒有多少常客。
依靠敏銳的商業(yè)直覺,康利夫人很快明白巴黎的名流想要什么,于是尋找更加符合上流審美的聰慧姑娘。
珍妮不僅年輕漂亮還受過<a href=https://www.52shuku.net/tuijian/xitong/ target=_blank >系統(tǒng)</a>的文學教育,不至于和偶爾會用拉丁諺語的名流沒有一絲話頭。雖然珍妮裝的很像小家碧玉,但老鴇都是識人的好手,更何況是康利夫人這從鄉(xiāng)下殺進巴黎大區(qū)的精明之人——她幾乎是一眼看出珍妮是在裝模作樣,巴黎壓根沒有能讓珍妮投奔的可靠親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