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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方沒有理會珍妮的軟話,而是繞過珍妮去找老板結賬。
“先生。”
眼看這人即將離開,珍妮突然鬼使神差道:“您的面具真的很帥?!?
對方的腳步因此一停,斗篷劃過凌厲的弧度并轉身怒瞪真誠的少女。
“真的很帥?!?
雖然氣質很不相符,但是這人讓她想到大名鼎鼎的麻風王——她覆面控的啟蒙。
…………
“好姑娘。我與那廝兒打了五年的交道也沒見過他像今天這樣怒不可遏?!迸f書店的老板在熟客走后拾起煙斗,往袖口一擦便再次咬住,“現在店里就只有你?!?
他指著快生根發芽的各種書塔:“這邊是歷史區,那邊是科學區。你若想看女人的書,則要鉆進里頭找找?!?
“里頭?”
書店的入口還算整潔,越往里就越難落腳:“能找到嗎?”
老板轉著幾乎不見得眼睛答道:“找書的服務五生丁一次?!?
“太黑心了。”珍妮撩起裙擺決定自力更生。結果那些女人的書都全是主婦的生活技巧,唯一能被珍妮歸為“很有用”的是本磚頭似的草藥書,扉頁畫著冒泡的爐子“巴黎還有女巫的書?”
“我們是天主教徒,不做燒人的惡心勾當。”老板指著最里邊的宗教區域,“你可以去那里找找相關記載。”
“不必了?!闭淠菖呐臅谋砥?,猶豫后向老板問道:“多少錢?!?
老板比了個數字六:“因為你讓埃里克落荒而逃,便宜賣你五法郎二十生丁。”
“五法郎二十生???”珍妮跳過一堆書往老板的桌前奮力一沖,“這個價你干脆去搶?”
她把已經泛黃破損的草藥書攤開懟在老板眼下:“這書原價撐死也就六七法郎……我看看,印刷于1778年。五十年前的老物件也沒理由能賣到這價?!?
“那又如何?”老板仍舊沒有松口:“你說我為什么不去搶?老天作證,我這店也是從一群豺狼虎豹的嘴里搶來?!?
舊書店的老板用煙斗敲著陳舊的桌子:“五法郎二十生丁!最多少賣五生丁。天知道我每天搜集各色舊書,將其翻新要花多少時間。好姑娘,我是個在巴黎納稅的老實商人,您總不能讓我一個子都賺不到吧!”
“可是這也太昂貴了。”珍妮依舊不依不饒。
而就是借半個身子越過書桌的這一細節,她看見在老板的腳邊堆著泛黃的報紙以及各色雜志。
老板注意到珍妮的表情,也是有了周轉之策:“這樣吧!你加上已經打折掉八十生丁,把這堆雜志一起拿走?!?
珍妮瞧這表情就知老板一定還有的賺:“不行,我又不是收破爛的。難不成花八十生丁買廢品回家燒火做飯。”
老板:“得,又來一個摳門且挑剔的主兒?!?
他把煙斗再次塞回黑黢黢的兩排牙間:“那你自己好好挑挑,反正那書不得低于一個銀幣(一埃居銀幣=五法郎)?!?
珍妮算是見到賣書的葛朗臺了。
資本家?。?
她在一堆舊報紙與舊雜志里挑挑撿撿。
因為國王的言論管控,無論是報紙還是雜志的小說含量都異常之高,這讓珍妮十分開心,但又很快塌了嘴想破口大罵——因為不少報紙是被剪裁過的。
頭版興許無暇,但是里頭可能藏著長方形或圓形的鏤空頁面。
“這個啊!這個是被剪掉的求職廣告。”老板瞧著珍妮不像略有盈余的富家小姐,“你沒見過有人裁下求職廣告?”
“沒有。”珍妮挑出剪過的報紙隨口問道,“這些報紙都是您的?”
“顯而易見。”
“那你為何要剪這些求職廣告?”
“還不是為回點買報的硬性開支?!睍甑睦习灞静幌胝勥@個話題,奈何珍妮問了出來,他便不能止住自己的話匣子,“作為一個合格的老板,了解當下的文學喜好就和農場主去觀測天氣,銀行家去了解各地的政治活動一樣正常,甚至可以變成習慣?!?
“我瞧你的書店里也沒有多少通俗小說?!闭淠莘鴥热荻嗍切≌f、書評的報紙或雜志,“你既然沒銷售多少通俗小說,又為何去了解市面的小說偏好?!?
“問得好,這就是我為何要做二道販子的另一理由。”老板突然提起離開的埃里克,“剛才與你起爭執的男人是巴黎最好的指揮家與作曲家、歌唱家。你猜除了這位天才,我還認識多少能在業內掀起腥風血雨的頂尖人才?”
“親愛的,有人把鵝毛筆當利刃,白紙當盾牌。我收文學的廢銅爛鐵其實就和陰溝里的老鼠收廢棄槍支,飯店收賣不出的碎肉沒有任何區別——都是為了賺錢,賺錢。既賺你這顧客的錢,也賺那些想走捷徑卻無人可依的年輕人的錢。”
“我們把冷門的書叫流鶯,其實那是流鶯的銘牌。我除了賣文學界的古董、廢鐵,還兼職做文人的老鴇——替其炒出花名、高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