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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等陶念走近,她就張開雙臂,給了對方一個結結實實的擁抱。
林知韞看見,陶念的身體是放松的,是沒有絲毫僵直和戒備的。甚至還回抱了對方,那個擁抱熟稔得像是重復過千百次。
夜風吹起陶念的衣角,也吹散了林知韞心頭最后一絲僥幸。
她刷開房門,在關門的一瞬間,看見陶念笑了起來。
那是她沒再見過的,毫無防備的笑容。
***
車門關上后,陸瑾年熟練地啟動車輛,紅色跑車發出一聲轟鳴,駛入了車流。
“怎么樣啊,我的被監護人?”陸瑾年單手扶著方向盤,另一只手將空調出風口往下撥了撥。
陸瑾年故意拖長了聲調,帶著她讀博時慣有的慵懶腔調。
那時作為同門師姐,她沒少用這個稱呼調侃陶念。
月光透過車窗照了進來,襯得她那雙含笑的眼睛愈發狡黠。
“夏老師可是讓我好好監護你來著。”車駛過跨江大橋,陸瑾年瞥了一眼陶念模糊的側臉:“重回故地,感覺如何?”
陶念的目光落在窗外,聲音很輕,也聽不出什么情緒:“就那樣。工作而已。”
“工作而已?”陸瑾年輕笑一聲,趁著等紅燈的空檔,繼續說,“你畢業的時候,不是沒有別的選擇,夏老師還想讓你繼續讀博呢?”她側過頭,目光中帶著洞悉的意味,“可你,偏偏選了‘生源地限制’的晉州?小陶同學,你這‘沒辦法’……可有點太‘剛好’了。”
陶念望著窗外,聲音依舊很平靜:“我不像你,我沒有辦法脫產讀博,考選調生已經是我最好的選擇。生源地限制,我報不了別的地方……”她甚至輕輕扯了下嘴角,像是在說服什么,“晉州,是我能報的最好的選擇。”
陸瑾年沒再追問,只是意味深長地“哦”了一聲。
她認識陶念的時候,正是陶念讀碩士的時候。這個師妹身上總有種疏離感,在熱鬧的組會、讀書會里,她永遠安安靜靜地坐在角落里。即使后來漸漸熟悉了起來,那份邊界感依然存在。
她需要這種朋友,不需要彼此傾訴什么,也不入侵彼此邊界的朋友。
陸瑾年的視線不經意掃過陶念放在腿上的包包,一個橘紅色的毛絨柿子掛件,看起來有些年頭了,絨毛已經被磨得有些發亮,正隨著車身的輕微晃動而搖擺。
陶念似乎察覺到了她的目光,手指下意識地攏住了那個小掛件,指尖撥弄著它有些板結的絨毛。
“也是,”陸瑾年說,“別的城市千好萬好,只有晉州……”她故意拖長了音調,目光掃過陶念,“是你的‘生源地’嘛。”
陶念的睫毛顫了顫,她沒有接話,只是將那個橘色的柿子掛件攥得更緊了些。
陸瑾年笑得有些促狹,鏡片后的眼睛卻閃著溫柔的光:“要是這地方讓你受委屈了,我立刻殺回晉州……”她手指比成手槍的姿勢,虛虛地對著前方,“替你掃平障礙。”
“不會的。”陶念搖搖頭,聲音帶著一種近乎固執的篤定。
陸瑾年不知道的是,三個月前那個深夜,當錄用通知的電話打開時,陶念一個人躲在宿舍陽臺,望著手機屏幕上“晉州市教育局”那幾個字,肩膀無聲地顫抖了很久。
她更不知道的是,在填報選調生志愿的那天,系統頁面被反復打開又關閉,鼠標在確認鍵上懸停、移開,再懸停……最終,在“生源地限制”的選項框里,那個被勾選的“晉州”,承載了怎樣孤注一擲又小心翼翼的選擇。
陸瑾年將車緩緩停在一家私房菜館前,陶念看見,那家店門口的木制招牌在晚風中輕輕地晃了晃。
她熄了火,轉身看著陶念,“可是,你要知道,在晉州……”陸瑾年的聲音低沉下去,帶著未盡之意。
“我知道。”陶念打斷了她,“不要擔心我,瑾年姐,更不要為我覺得遺憾。這只是我職業規劃的一部分,我其實并沒有打算一直留在晉州。”
“我也沒有期待發生什么驚天動地的事。這也只是我的一份工作而已,我總得先靠自己活下去。”陶念的眼神不再有年少時那種孤注一擲的熾熱,更像一片經歷過風雨的湖泊,深邃而平靜。
“你長大了,小陶同學。”陸瑾年最終只是這樣說,聲音里帶著欣慰和一絲復雜的感慨。
“如果,”陶念望向遠處闌珊的燈火,嘴角揚起一個釋然的弧度,“我是說如果,在晉州覺得不快樂了……”
陶念的聲音變得有些輕快,“那我就離開晉州。”
“我只是想順其自然,瑾年姐。”
“能考上,能回來,能站在這里,已經很好了。”她的指尖,再次輕輕拂過那個橘紅色的毛絨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