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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做到這一步,陳錚其實已經可以走了。
他的身體沒有那么虛弱了,幾天的食補療養已經回了大半,可以自由行動了,只要回到縣衙,他就重新變回太子,照樣一人之下萬人之上,他不必再屈從于此宅院,受一個女人鉗制。
他想知道的秘密,這一趟走下來也知道的差不多了,溫玉并不曾作案,只是命運跟他開了個玩笑,恰恰好好,樁樁件件都發生在他眼皮子底下,勾著他來查。
這么長時間,他一直都盯錯了地方,怪不得他根本無法在溫玉身上找到一丁點辛密,因為這個人雖然干了不少惡事,但是跟官銀案無關。
溫玉身上的謎團已經被解開,既然跟官銀失蹤案無關,那他也不必在這個女人身上再浪費時間,他應該立刻離開這里。
反正他也不是她的什么恩人,本來就是她找錯了人。
恰在此時,陳錚聽見里面傳來一陣動靜,他順著墻往上攀爬,一眼就看見了溫玉。
她在私宅之中發了瘋一樣找人時,陳錚就在院外看她,看她團團轉,看她翻遍每一個角落,看她蒼白著臉,差點暈過去。
這時候的溫玉,與方才在海面上心狠手辣的女人似乎又不是一個人了。
她殺夫的時候看不見半點心軟,在祁府門前做戲時又看不到半點后悔,搶貨物的時候更是恨不得把船都鑿個洞,好像誰都不能攔住她,可是現在不過丟了個人,她就像是沒了一半魂魄,馬上要暈倒一般,失魂落魄的站在原地,那雙眼里還噙著絕望。
陳錚看的微微擰眉。
溫玉...太固執太極端,她的仇人一天不死,她就一天睡不好覺,她的恩人消失不見,她別說睡了,她命都要丟了。
他幾次想抬起腿腳走掉,又被身后的動靜牽扯。
他要是真這么走了,溫玉怕是要一病不起。
陳錚這條腿怎么都邁不開。
罷了。
陳錚想,案件與她沒關系,他就不該那樣揣測她,溫玉救了他的命,他不能這么不管不顧的一走了之。
最起碼,他應該替她找到她真正的恩人。
——
“找到了!”
丫鬟指著院中大樹,一聲驚呼。
這一聲驚呼救了私宅里的所有人,溫玉匆忙趕到,抬頭正看見樹上躺了個身影,因為蜷縮在繁茂的樹木枝丫之間,竟然都一直沒有被人發現。
病奴不知道什么時候跑上樹了,還昏迷在了上面。
溫玉忙讓人將病奴帶下來。
被帶下來的病奴身上臟兮兮的,溫玉也不嫌棄,她幾乎喜極而泣,讓人將病奴抬到東廂房里,親自為病奴擦掉浮塵,脫下臟掉的衣物。
——
溫玉來給陳錚換衣裳的時候,陳錚整個人都跟著發緊。
她的呼吸淺淺,發鬢間帶著一點淡淡的香氣,指尖微涼,一旦靠近陳錚,陳錚就覺得渾身不舒服。
她不把他當男人看,不,應該說她都不把他當人看,她把他當成一個物件細細擺弄,見他身上濕透了,就把他衣裳扒了換,見他發鬢歪了,就親自來為他正。
何其冒犯!這個...這個女人!
他恨不得跟她拉開八百丈遠,但怕被溫玉發現,他只能硬著頭皮忍著,做一個沒有任何反應的“傻子”。
但傻子也有傻子的好處,溫玉完全不懷疑他這趟失蹤,只當他瘋病犯了,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去哪兒了。
她也不怪他,她心疼他。
她將他引到榻上躺好,拍著他的胸膛,輕輕地跟他說:“別著急,病奴,我在找大夫了。”
病奴閉著眼,似乎還在昏睡,也聽不見她說什么,但沒關系,溫玉說給自己聽。
“我一定會治好你。”她說:“明日我就會讓大夫來,給你多下兩貼藥。”
一定要盡早治好。
人就該做清醒明白的人,萬萬不能渾渾噩噩,虛度一生。
但這還不夠,溫玉瞧著病奴昏睡的面,低聲呢喃:“我還會找到你的父母,你是這樣好的人,不該過的不好。”
他也有自己的家人,有自己的父母,病奴走丟這么多時日,他的父母也一定會很擔憂。
這段時間,她其實也想過去找病奴的家人,想方設法去打探病奴的身世,她猜測,病奴應該是某一戶漁戶家的兒子,亦或者是某個漁船雇傭來的私兵,在海上碰了水匪,落了海、被海浪卷走,一路到了漁村里。
東水臨海,在海上討生活的人魚龍混雜什么樣兒的都有,但病奴一定不是壞人,溫玉覺得,他一定是出海被水匪傷了。
只是她遍尋周遭鄉鎮村莊,都找不到跟病奴條件相符的人家,而且病奴還傷了臉,溫玉下了大力氣,卻依舊沒找到。
但以后總會找到的。
溫玉憐惜的幫他蓋過被子,指尖又一次碰過他的胸膛。
一陣酥麻襲來,“昏迷”的陳錚緊了緊牙。
他還是不習慣這種觸碰,但是...罷了,他欺騙在先,在她真正的恩人沒被找回來之前,眼下就隨意她折騰吧,想來溫玉也折騰不了多久。
果然如陳錚所料,連日舟車勞頓,又因丟了病奴精神激蕩,溫玉其實早就熬不住了,她看守病奴的時候慢慢低下頭去,將腦袋頂靠在床榻上,人也漸漸睡了過去。
她睡也睡不安穩,上半身枕靠著床榻邊緣,下半身坐在圓凳上,勉強撐著平衡。
陳錚隱隱猜到她要掉下去,他遲疑著想,讓她掉到地上也好,這人摔一下,說不準自己就回房去睡了。